第4章

外婆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

让我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原来，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她骂我，是想把我推给亲生爸爸；

她让我受委屈，是怕我被新家庭排斥。

我真是太笨了，怎么现在才明白。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我要告诉妈妈，我不怕受委屈，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妈妈。

我跑回水库边的农家乐，远远地就看见，

妈妈和沈叔叔一起坐在水库边上，

看着弟弟在水库边玩着球。

笑得一脸幸福。

岁月静好，仿佛一幅画。

而我，是画外那个多余的人。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

被眼前这一幕刺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弟弟突然跑向水库的方向，

含糊不清地喊着：

“球……球……”

他最喜欢的那个红色皮球，

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水库边的斜坡上，

弟弟追着球眼看就要掉进水里。

我急于表现自己，

想让妈妈看到我的用处，看到我的懂事。

我沿着有些湿滑的斜坡，飞快地往下跑。

水库的水很深，

呈现出一种墨绿色，让人看着就心头发慌。

眼看弟弟就要滑到水里，我终于抓住了他，把他甩到我的身后。

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脚下却猛地一滑！

我尖叫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着水里栽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将我吞没，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

我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

呛了好几口又冷又腥的库水。

“救命……妈妈……救命！”

我拼尽全力，将头探出水面，绝望地朝着岸上呼救。

我看见了！

我看见妈妈和沈叔叔已经狂奔到了岸边！

妈妈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沈叔叔也脱掉了外套和鞋袜，准备下水救我。

希望在我心里轰然炸开！

妈妈还是爱我的！她会救我的！

我奋力地向他们伸出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妈妈。”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会得救的时候。

我妈却像疯了一样，一把死死地拽住了正要下水的沈叔叔！

她没有看我，她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阿伟，别下去。”

“水这么深！你忘了你水性不好了吗？你出事了我和小远怎么办！”

沈叔叔愣住了，他回头看着我妈，

又看了看在水里沉浮的我，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可是念念她……”

“她会游泳的！我小时候带她去河边玩过！她水性好得很！”

我妈嘶吼着，“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博取你的同情！她想把你拉下水！”

不……不是的……

我不会游泳……我从来都不会……

那次去河边，我只是在最浅的岸边玩水而已……

巨大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我看见沈叔叔，

那个曾经会温柔地给我夹菜，

给我买裙子的新爸爸，

在听到我妈的话后，那份犹豫和挣扎，

渐渐变成了怀疑、冷漠，最后，

他收回了那只已经踏入水中的脚。

他选择了相信我妈。

他放弃了我。

岸上，我妈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却不是对我。

她转过身，一把将站在旁边吓傻了的弟弟紧紧搂进怀里，

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我的小远！我的宝贝！吓死妈妈了！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她的哭声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后怕，是浓得化不开的母爱。

她紧紧地抱着她的儿子，

仿佛抱着她的全世界。

她的目光，她的关心，她的爱，自始至终，

都没有分给我这个正在缓缓下沉的女儿。

哪怕再多看我一眼。

也好。

水彻底没过了我的头顶，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穿透水面，在我眼前晃动成一片破碎的金色光斑。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妈妈紧紧拥抱着弟弟的背影，

和沈叔叔站在她身边，同样没有回头看的、冷漠的身影。

原来，外婆也骗了我。

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她不是不懂怎么去爱。

她只是，不想爱我。

我停止了挣扎，

任由身体被冰冷的库水包裹，

沉向那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