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叔叔没食言，二天开车带我们去了郊外的水库。

妈妈抱着弟弟坐副驾，和沈叔叔一路说笑。

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缩在后座，像个多余的摆设。

农家乐在水库边。

沈叔叔去停车，我跟在妈妈和弟弟身后，不远不近。

路人的议论刺进耳朵：

“后面那个大点的，一脸不高兴，真不讨喜。”

我低头看自己洗到发白的旧T恤，

再看他们崭新的亲子装，心口一紧。

我妈说得对，我的存在，就是一种破坏。

午饭，沈叔叔点了清蒸鱼。

他剔掉鱼刺，把鱼腹肉夹给弟弟，又习惯性地把筷子伸向我。

“念念也多吃点。”

筷子刚伸过来，就被我妈用自己的筷子挡下。

她笑着，话却是冲我说的：

“念念，要懂事，自己夹。”

邻桌看了过来。

沈叔叔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碗里的白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原来，那点温暖，能被懂事两个字轻易夺走。

下午，沈叔叔带弟弟午睡，

我妈让我去水槽子边洗弟弟的裤子。

凉水刺骨，我正费力搓洗，

我妈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看得发毛，动作慢了下来。

我刚要起身，她突然开口：

“林念，我怀你的时候，就不想要你。”

我猛地抬头看她，她脸上挂着平静的笑。

“那时候跟你爸天天吵架，看见你就想起那些糟心事。你就是个甩不掉的讨债鬼。”

“你长得跟你那窝囊废爸一模一样，我看着就烦。”

“可小远不一样，”

她脸上泛起柔光，

“他像阿伟。所以，你别怪我偏心。”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她说完，转身走了。

眼泪砸进水盆。

原来从出生起，我就被判了死刑。

恨她吗？

可我发高烧，是她背我跑了三条街。

沈叔叔给我买新裙子，

是她嘴上骂着浪费钱，

半夜又偷偷帮我熨平裙边。

恨意，在这些零星的温暖前站不住脚。

她坏得不彻底，好得又太吝啬。

我被困在这拉扯里，快要疯了。

在我我失魂落魄时，

外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念念，你妈就是个傻子，心里苦，不会说。”

“她觉得对你狠一点，把你推开，

你就能去找你亲爸过好日子，总好过在这个新家受委屈。”

“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恨也恨不到底。”

我握着电话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外婆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

让我快要溺死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理由。

原来，她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用错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