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住偏院，初遇刁难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婉清就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困困……还要睡……”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忠伯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走进来，面色恭敬却透着疏离：“王妃安好。老奴奉王爷之命，带您去静心苑安置。”

琉璃急忙上前：“忠伯，王妃才刚醒，可否容她梳洗用膳后再……”

忠伯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容置疑：“王爷吩咐了，即刻便搬。静心苑一应物什都已备齐，王妃不必担心。”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收拾东西。

赵嬷嬷忍不住道：“可王妃的箱笼还未整理……”

“静心苑地方小，用不着的物什就不必带去了。”忠伯打断道，目光扫过屋内那些价值不菲的摆设，“王爷说了，王妃喜静，静心苑最合适不过。”

婉清似乎这才明白过来，光着脚跳下床，跑到忠伯面前仰着头问：“去哪里？好玩吗？”

忠伯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掩去：“回王妃，静心苑景致很好，您一定会喜欢的。”

于是不过半个时辰，婉清就被带着穿越大半个王府，来到一处偏僻院落。这里虽然收拾得干净，但比起昨日的新房，简直天差地别。院中只有几株半枯的竹子，墙角还生着些许青苔。

“这就是静心苑了。”忠伯推开正房的门，“王爷吩咐了，一应份例都会按时送来，王妃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琉璃和赵嬷嬷看着屋内简单的陈设，脸色都不太好看。这哪里是王妃该住的院子？分明比得脸的丫鬟住处还不如！

婉清却似乎很满意，蹦蹦跳跳地跑进去，指着窗边的榻子：“这里看小鸟！”

忠伯点点头：“王妃喜欢就好。老奴还有事，先告退了。”说着便带着人离开了。

人一走，赵嬷嬷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这、这也太委屈小姐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屋里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琉璃比较镇定，安慰道：“嬷嬷别急，咱们先收拾妥当。好歹王爷还许咱们跟着伺候小姐，这就比什么都强。”

婉清好像完全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自顾自在屋里转悠，一会儿摸摸窗帘，一会儿拍拍枕头，最后蹲在墙角，好奇地戳着地砖缝里长出的一棵小草。

“小姐，地上凉，快起来。”琉璃忙去拉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娇柔的嗓音：“表嫂可在？我来请安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已经翩然走进来。她生得柳眉杏眼，容貌姣好，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活，打量人的时候带着几分算计。

“这位就是新表嫂吧？”女子笑着上前，目光在婉清身上扫了一圈，“我是如梦，王爷的表妹。表嫂唤我梦儿就好。”

婉清好奇地看着她，忽然伸手去摸她发间的珠花：“亮亮！好看！”

柳如梦微微侧身避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却依然温柔：“表嫂喜欢？改日我送您几支。说起来，表嫂这住处未免太简薄了些，要不要我同表哥说说，给您换一处？”

赵嬷嬷忙道：“多谢表小姐好意，王妃住这里很好。”

柳如梦仿佛才注意到她们，挑眉道：“这两位是……”

“奴婢是王妃的奶娘赵氏，这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琉璃。”赵嬷嬷恭敬回道。

柳如梦点点头，语气忽然冷了几分：“既然来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表嫂心思单纯，你们更该多提点着些，别让她闯出什么祸事来。”

琉璃低眉顺眼道：“表小姐教训的是。”

柳如梦这才又转向婉清，笑吟吟道：“表嫂可能不知道，表哥最重规矩。您虽说是王妃，但也要谨言慎行才是。譬如说，昨日宴席上您那般举动，就很不妥当……”

婉清似乎听懂了她在批评自己，瘪着嘴道：“婉清乖！没有不妥当！”

柳如梦掩口轻笑：“表嫂别恼，我也是为您好。您想想，表哥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喜欢一个……”她故意顿住，上下打量婉清，“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呢？”

赵嬷嬷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婉清却突然跳起来，开心地指着窗外：“蝴蝶！追蝴蝶！”说着就往外跑。

柳如梦正好站在她前面，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等她稳住身形，才发现裙摆上被婉清手上的泥土蹭脏了一大块。

“哎呀！我的新裙子！”柳如梦惊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婉清却好像没看见，还在拍手笑：“姐姐花猫！脏脏！”

柳如梦强压怒火，勉强笑道：“表嫂真是……天真烂漫。”说着拿出帕子擦拭污渍，却越擦越脏。

琉璃忙上前：“表小姐恕罪，王妃不是故意的。您这裙子……”

“罢了。”柳如梦摆摆手，眼神冷了下来，“一条裙子而已。只是表嫂这般行事，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就不好收十了。”

婉清似乎听出她语气不好，缩到赵嬷嬷身后，小声道：“凶凶……怕怕……”

柳如梦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表嫂别怕，我怎么会凶您呢？只是提醒您几句罢了。对了，听说表嫂平日喜欢吃甜食？”

婉清眼睛一亮，点点头：“甜甜！好吃！”

柳如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特意带来的蜜饯，表嫂尝尝？”

婉清伸手要接，赵嬷嬷却抢先一步接过：“老奴代王妃谢过表小姐。只是王妃刚用了早膳，这会儿不宜再用甜食，老奴先收着，晚些再给王妃。”

柳如梦眼神一冷：“嬷嬷这是防着我？”

“老奴不敢。”赵嬷嬷躬身道，“只是王妃的饮食一向由老奴经手，不敢假手他人。”

柳如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嬷嬷倒是忠心。也好，那表嫂晚些再尝吧。”说着又转向婉清，“表嫂可能不知道，表哥最不喜人吃甜食，您可要避着些，别让他看见了。”

婉清失望地瘪嘴：“哥哥坏……不让吃甜甜……”

柳如梦眼中闪过得意，又道：“对了，表嫂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总不能整日傻玩吧？要不要我教您些规矩？毕竟您是王妃，总不能一直这般……”

话未说完，婉清突然打了个喷嚏，正好喷在柳如梦脸上。

“啊！”柳如梦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婉清却咯咯笑起来：“姐姐湿湿！像落汤鸡！”

柳如梦气得脸色发白，也顾不得装温柔了，厉声道：“你！”

赵嬷嬷忙挡在婉清身前：“表小姐息怒，王妃不是故意的。您看您衣裳也脏了，不如先回去更衣？”

柳如梦狠狠瞪了婉清一眼，冷笑道：“好，很好。看来表嫂是不需要我指点什么了。但愿您能一直这么……天真下去。”说罢拂袖而去。

等她走远，琉璃才低声道：“这位表小姐，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嬷嬷叹口气：“咱们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她转身看向婉清，却见她又蹲在墙角玩那棵小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没人注意到，婉清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午膳时分，忠伯派人送来了饭菜。四菜一汤，看着倒还精致，只是分量不多，菜色也普通。

琉璃布菜时忍不住皱眉：“这未免太怠慢了些……”

赵嬷嬷示意她噤声，低声道：“先将就着吧，别让人拿了话柄去。”

婉清却吃得很香，尤其是那碟桂花糖藕，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甜甜！好吃！”

用完膳，婉清嚷着要午睡。赵嬷嬷和琉璃伺候她躺下，放下帐子，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嬷嬷看今日这事……”琉璃压低声音。

赵嬷嬷神色凝重：“那位表小姐明显来者不善。咱们初来乍到，万事都要小心。尤其是王妃的饮食起居，绝不能经外人之手。”

琉璃点头：“我明白。只是王爷那边……”

“王爷既然将王妃安置在这里，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赵嬷嬷叹口气，“咱们只能自己多费心，护好小姐。”

两人说话间，却没发现帐子微微动了一下。本该睡着的婉清，正睁着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对话。

下午，婉清睡醒后，又闹着要出去玩。赵嬷嬷和琉璃只好陪她在院子里转悠。

静心苑虽然偏僻，但后院有片小竹林，婉清很是喜欢，在里面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姐当心，别摔着了！”琉璃跟在后面，不住地提醒。

正玩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女子的笑声。只见柳如梦陪着两个华服女子走来，指着静心苑道：“两位姐姐请看，这就是王爷给新王妃安排的住处。”

那两个女子掩口轻笑：“果然‘静心’，王爷还真是体贴。”

柳如梦笑道：“可不是么？表嫂心思单纯，就适合这样清净的地方。”说着看见婉清，招手道，“表嫂快来，见过李夫人和张夫人。”

婉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

那位李夫人上下打量她，眼中带着轻蔑：“这就是张尚书家的千金？果真如传闻一般……”

张夫人接话：“王妃真是好福气，能嫁入王府。虽说住处偏了些，但好歹是个正妃不是？”

柳如梦叹道：“两位姐姐说的是。只是我担心表嫂这般模样，怕是难当王妃重任呢。”

婉清似乎听不懂她们的嘲讽，指着李夫人衣领上的绣花：“小鸟！好看！”

李夫人嫌恶地后退一步：“王妃请自重。”

柳如梦忙道：“表嫂就是这般天真烂漫，两位姐姐别见怪。”说着又对婉清道，“表嫂，这两位夫人的夫君都是朝中重臣，您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失礼了。”

婉清忽然伸手抓住柳如梦的衣袖：“姐姐也有小鸟！”说着用力一扯，竟将柳如梦袖口的内衬扯了出来。

“你！”柳如梦气得脸都红了。

婉清却举着那块布料，开心地转圈：“飘飘！飞飞！”

两位夫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柳如梦更加难堪，强笑道：“表嫂真是爱玩……两位姐姐，咱们还是去前头花厅喝茶吧，这里实在……”

话未说完，婉清突然跑到墙角，捧起一抔土，笑嘻嘻地朝三人撒来：“玩土土！”

三人惊叫着躲闪，华贵的衣裙上都沾了泥土。柳如梦再也维持不住温柔表象，厉声道：“够了！成何体统！”

婉清被她吓到，瘪嘴就要哭。赵嬷嬷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表小姐息怒，王妃不是故意的。”

柳如梦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对两位夫人道：“咱们走吧，别跟个傻子一般见识。”

三人匆匆离去，背影狼狈。琉璃看着她们走远，忍不住噗嗤一笑：“该！让她们来看笑话！”

赵嬷嬷却愁容满面：“这下可把表小姐得罪狠了，往后怕是……”

婉清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开心地跑去玩土了。只是没人看见，她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傍晚时分，忠伯又来了一趟，送来了晚膳和一些日常用物。

“王爷吩咐了，王妃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开口。”忠伯说着，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表小姐今日可是来过了？”

赵嬷嬷谨慎道：“表小姐上午来探望过王妃。”

忠伯点点头：“表小姐是王爷的表妹，在府中多年，王妃多与她亲近也是好的。”话虽如此，眼神却别有深意。

婉清正摆弄忠伯送来的新玩具，闻言抬头道：“姐姐坏！凶凶！”

忠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如常：“王妃说笑了。老奴还有事，先告退了。”

等他走后，琉璃低声道：“忠伯方才那话，像是在提醒咱们？”

赵嬷嬷沉吟道：“看来这位表小姐在府中，也未必人人喜欢。”

用晚膳时，婉清显得特别安静，乖乖吃饭，不像平日那样闹腾。琉璃担心地问：“小姐是不是累了？今日玩了一天呢。”

婉清点点头：“困困，想睡觉。”

于是早早洗漱安歇。等赵嬷嬷和琉璃退下后，本该睡着的婉清却睁开眼，悄声下床。

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打量这个陌生的院落。夜色中的静心苑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在窗前站了许久，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轻轻打开妆匣，取出一枚最不起眼的木簪，小心地藏在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静心苑格外安宁。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柳如梦今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婉清这位看似懵懂的王妃，似乎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府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