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唐婚礼，新婚冷夜

翌日清晨，王府上下忙碌起来。今日是王爷王妃进宫谢恩的日子，也是正式完成大婚仪式的最后环节。

琉璃早早地将婉清唤醒，为她梳妆打扮。赵嬷嬷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念叨：“今日进宫可不比在王府，小姐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能再像昨日那样……”

婉清似乎没听见，专注地把玩着妆台上的珠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姐！”赵嬷嬷加重语气，“老奴说的您可记住了？宫里规矩大，冲撞了贵人可是要受罚的！”

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珠花掉在地上。她委屈地瘪嘴，眼里瞬间汪起泪水：“凶凶……嬷嬷凶凶……”

琉璃连忙打圆场：“嬷嬷也是为小姐好。小姐乖，今日好好表现，回来奴婢给您做桂花糕吃。”

听到“桂花糕”三个字，婉清破涕为笑，拍着手道：“甜甜！要甜甜！”

用过早膳，独孤策派人来请。婉清被领着走到前厅时，他正负手立在阶前，一身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婉清身上停留一瞬。今日她穿着王妃规制的礼服，繁复庄重，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形成奇异对比。

“走吧。”他简短道，率先向外走去。

婉清却站在原地不动，指着他的背影对琉璃小声道：“哥哥不高兴……”

走在前面的独孤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琉璃吓得赶紧拉着婉清跟上。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婉清好奇地扒着车窗向外看，见到巍峨宫墙时，她惊叹地张大嘴：“好大的房子！”

独孤策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进宫后，早有内侍等候引路。穿过重重宫阙，婉清的眼睛越发忙碌，一会儿指指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若不是琉璃紧紧拉着，怕是早就跑丢了。

“王爷、王妃请在此稍候，陛下正在更衣。”内侍将他们引至一处偏殿。

殿内已有几位皇室宗亲等候，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婉清。

一位华服老者捻须笑道：“恭喜王爷新婚。这位便是张尚书家的千金吧？果真……天真烂漫。”话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独孤策淡淡应道：“有劳皇叔挂心。”

婉清似乎被老者胡子上的玉扣吸引，伸手就要去摸：“亮亮！好看！”

老者猝不及防，后退半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琉璃慌忙拉住婉清，低声道：“小姐不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跪迎。婉清却愣愣站着，直到被琉璃拉着才跪下，眼睛还好奇地望向门口。

年轻的皇帝魏江冉走进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婉清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平身吧。这位就是皇叔的新王妃？”

独孤策道：“正是。”

皇帝笑了笑：“朕听闻张小姐……性情单纯，皇叔可要多费心了。”话虽客气，语气中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接下来是繁琐的谢恩礼仪。内侍在一旁低声指导，婉清却总是慢半拍，不是站错位置，就是忘记动作，引得几个宗室女眷掩口窃笑。

敬茶时，她端着茶盏摇摇晃晃，差点泼在皇帝身上。独孤策伸手稳了一下，才避免一场祸事。

“皇叔这位王妃，倒是有趣。”皇帝接过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独孤策一眼。

好不容易礼成，退出大殿时，婉清又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独孤策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才避免她摔个结实。

“看路。”他低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婉清却就势抓住他的衣袖，委曲道：“高高……绊疼……”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沉默。婉清似乎累了，靠着车壁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一个颠簸，她猛地向前栽去。

独孤策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按回座位。婉清醒过来，懵懂地看着他，忽然从袖袋里摸出块糖：“哥哥吃，甜甜。”

那是早上琉璃偷偷塞给她的饴糖，已经有些化了，粘在糖纸上。

独孤策看着那块糖，没有接。婉清却固执地举着，眼神纯真：“不苦，甜。”

良久，他终是接过糖，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他多年未尝过的滋味。

下车时，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竟比昨日更加热闹。原来按规矩，今日才是正式大婚宴请宾客的日子。

婉清一见这场面，顿时精神起来，指着灯笼欢呼：“红红！好多红红！”

独孤策皱眉看向管家：“怎么回事？”

忠伯躬身道：“王爷，是按例办的。各位大人都已到了，等着给您和王妃贺喜呢。”

果然，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见他们进来，众人纷纷上前道贺，目光却都不离婉清左右。

宴席开始，婉清被安排在独孤策身旁。她似乎对满桌菜肴很感兴趣，不等开席就伸手去抓点心。

“王妃，使不得！”一旁伺候的丫鬟急忙阻止，却已经晚了。婉清手里抓着块荷花酥，吃得满手碎屑。

宾客中传来压抑的笑声。独孤策面不改色，只淡淡道：“给王妃备箸。”

然而婉清根本不会用筷子，拿着它们当玩具敲敲打打。独孤策索性让人换了调羹，她才安静下来，笨拙地舀东西吃。

酒过三巡，几个官员起身敬酒。轮到婉清时，她学着独孤策的样子端起酒杯，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苦苦！不好喝！”

众人哄笑起来。一个喝得微醺的武将调侃道：“王爷，您这王妃可真是个活宝啊！”

独孤策冷冷瞥他一眼，那人顿时噤声，讪讪坐下。

这时，婉清似乎被什么吸引，突然离席向门口跑去。众人一愣，只见她蹲在门边，对着一盆兰花喃喃自语：“小花渴渴，喝水水……”

原来她是看见兰花土壤干燥，竟将自己的茶水倒进了花盆。

负责打理花木的仆人脸色煞白，那可是王爷重金购得的素心兰！

独孤策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王妃去净手。”

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众人小心翼翼地看着独孤策的脸色，不敢再放肆。

好不容易熬到宴散，婉清已经困得东倒西歪，靠在琉璃身上打哈欠。

回到新房，独孤策屏退下人。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却衬得他脸色越发冷峻。

婉清似乎清醒了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这里比昨日的房间更加奢华，到处都是大红喜字和鸳鸯图案。

“往后你就住这里。”独孤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王府不缺你衣食，只要你安分守己。”

婉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却被床上的花生红枣吸引，爬过去抓了一把。

独孤策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过来。”

婉清磨磨蹭蹭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端起酒杯。合卺酒辣得她直吐舌头，却不敢再抱怨，只委曲地看着他。

放下酒杯，独孤策转身向外走去：“歇着吧。”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婉清还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脸上的懵懂慢慢褪去。

她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听，确认外面无人后，才缓缓打量起这个房间。

不同于昨日的仓促，这里的布置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梳妆台上摆着各色首饰，衣柜里挂满华服，甚至还有专门的点心匣子。

她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抚过鸳鸯锦被，眼神冷静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忽然，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床脚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墨点，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起身时，她不小心碰倒了床头小几上的花瓶。水洒了出来，几片花瓣粘在她裙摆上。她似乎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地狼藉。

门外立刻响起丫鬟的声音：“王妃？可是需要帮忙？”

婉清带着哭腔道：“水水……洒了……”

两个丫鬟急忙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她们似乎习以为常，安慰道：“王妃莫怕，奴婢们再换一盆就是。”

待丫鬟退下，婉清走到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眼神却深邃如潭。

她打开首饰匣，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里面的珠钗，实则用指尖丈量着匣子内部的尺寸。然后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院落布局。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累了，打着哈欠扑到床上，抱着锦滚来滚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值夜的丫鬟在门外低声交谈：“真是个小孩子心性，这么快就睡了。” “倒也省心，总比那些心思多的强。”

屋内，婉清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已然熟睡。然而她的手指，却在被褥的遮掩下，轻轻抠着床板缝隙。

那里，藏着一枚她趁人不备时偷偷折下的银簪尖头。

夜深人静，王府最后的喧嚣也沉寂下去。唯有新房的红烛，还在默默燃烧，映照着床上似乎睡得正香的新娘。

而她藏在被中的手，正以极轻的力道，在床板内侧刻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标记。

今夜过后，这座王府于她，将不再全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