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是那一巴掌让沈玉珠清醒了，终于一改那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样。

她不再每天闭门不出，顾影自怜。

甚至开始努力地讨阖府上下欢心。

沈父腿脚不好。

一到冬天，就疼痛难忍。

她便亲自绣了厚厚的护膝。

沈玉珠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做过女红的活计？

一双白皙的手，被针扎得满是血洞。

瘦弱的身板，更衬得那双写满孺慕之情的眼睛明亮如洗。

「爹爹，这是我亲手绣的。

「你试试暖不暖和？」

沈父嘴唇抖了抖。

终究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沈母礼佛。

沈玉珠便不眠不休地抄了百卷佛经。

听闻有大师云游经过京城，在城外大佛寺下榻。

她三步一跪，五步一叩。

求大师为佛经开光。

「信女愿折寿十年。

「只求上天庇佑家母，此生平安康乐。」

大师被她的至诚至孝打动，亲自为那卷佛经做了注解。

经卷送到沈母面前时。

她默然许久，最终怅然叹了口气。

「唉，我的珠儿啊……」

兄长沈复礼是最难搞定的一个。

也是我在沈府中，最忠实的拥趸。

眼见着沈父沈母一个个软了态度，沈复礼冷笑道：

「她自幼就惯会惺惺作态。

「爹娘也真是糊涂了。

「难道他们忘了，这些年沈玉珠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时候，是你一直承欢膝下，替她尽孝！

「三年前，她跟着外男私奔那一刻起，我就只当这个妹妹已经死了。

「如今我沈复礼只有你一个妹妹。

「云初，你放心。

「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复礼说到做到。

沈玉珠每日早起亲手做的糕点，他看也不看便倒掉。

沈玉珠辛辛苦苦收集他喜爱的兵书，他转手赠给旁人。

沈玉珠流着泪，讲起他们幼年时的点点滴滴。

讲兄长曾经是多么宠爱呵护她，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

沈复礼冷笑道：

「你若真心感念我们曾经对你的好，就断不该做出与外男私奔，在外厮混三年这等丑事。

「可见你骨子里就是个白眼狼。

「如今这般讨好姿态，也不过是在外吃了苦，才终于怀念起相府的荣华富贵罢了。」

沈复礼的话，字字戳心。

沈玉珠当即便白了一张小脸。

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原来兄长，竟恨我至此……」

沈玉珠摇摇欲坠地离开了。

沈复礼没有追上去。

甚至刻意别过头，不看她失魂落魄的背影。

可袖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兄长，兄长？

「这残局，你可还下么？」

我轻唤两声，沈复礼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心不在焉地拈起白子。

一炷香后。

沈玉珠的贴身丫鬟慌里慌张地跑来。

「不好了，小姐悬梁自尽了！」

沈复礼当即打翻了棋盘，跌跌撞撞地奔向沈玉珠所在的院落。

等我赶到时，只见他抱着沈玉珠，犹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停地安慰她，为自己方才的话道歉。

抬头望见我时，沈复礼一僵。

却，终究没有松开沈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