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妹妹的肚子已经大到遮不住了，但她坚持要穿紧身裙。

“婆婆说这样能看出是男孩，”她骄傲地挺着肚子，“尖肚子，百分百是儿子。”

妈妈盯着她的肚子，眼神复杂。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苦口婆心劝她引产。

“语兰，”我放下手机，“陈亦尘最近还加班吗？”

妹妹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辈子这时候，他正和公司前台搞在一起。

“猜的，”我若无其事地说，“他们律所不是接了大案子吗？”

妹妹放松下来：“对啊，婆婆说他这么拼命都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

我差点笑出声。

为了躲你才是真的。

“对了，”妹妹突然想起什么，“婆婆说等我生完，得辞职在家带孩子。”

妈妈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考教师资格证吗？”

“婆婆说女人要以家庭为重，”妹妹不以为然，“我得照顾亦尘和宝宝。”

全职保姆。

这才是陈家的真实目的。

“那挺好的，”妈妈强颜欢笑，“你婆婆考虑得真周到。”

妹妹得意地点头：“婆婆说了，我得学会伺候老公，每天早上要提前一小时起床做早餐…”

我听着她一条条复述那些“家规”，胃里一阵翻腾。

上辈子她产后抑郁，就是因为这些破规矩。

“语兰，”我打断她，“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生活？”

“当然！”妹妹眼睛发亮，“婆婆说这是女人的福气。”

福气？

我看向父母，他们眼里同样藏着怒火。

妹妹走后，我打开家族微信群。

群里都是远房亲戚，平时没人说话。

我找到收藏夹里那个“生男秘方”，点了转发。

“听说这个特别灵，分享给大家。”

那是一篇荒诞至极的文章，说什么孕妇每天吃一斤泥鳅能保证生男孩。

三分钟后，妹妹私聊我：“哥，婆婆问你这方子靠谱吗？”

我憋着笑回复：“特别灵，我同事的表姐连吃三个月，生了双胞胎男孩。”

半小时后，妹妹发来一张照片：陈老太蹲在菜市场水产摊前，正指着盆里的泥鳅。

我立刻截图保存，发到家庭群里。

爸爸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妈妈回了个捂嘴笑。

复仇的滋味，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也甜得让人上瘾。

第二天，妹妹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拉肚子了…”

“怎么了？”我假装不知情。

“婆婆逼我吃生泥鳅，”她抽泣着，“说那样效果更好…”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你现在在哪？”

“医院急诊，”妹妹声音虚弱，“亦尘骂我娇气，说吃个泥鳅都能住院…”

“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我冷笑一声。

上辈子你怎么说来着？

“爸妈就是矫情，一点小病就住院。”

现在轮到你了。

医院里，妹妹躺在急诊床上，脸色苍白。

陈老太站在床边数落：“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了！我当年怀亦尘的时候…”

“妈，”我打断她，“语兰是孕妇，怎么能吃生食？”

陈老太瞪我：“你懂什么？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那您也吃啊，”我微笑道，“陪语兰一起吃，婆媳同心嘛。”

陈老太脸色变了：“我这么大年纪…”

“婆婆血压高，”妹妹突然帮腔，“不能吃这些。”

我看向妹妹，她眼神闪躲。

都这样了还护着婆家？

医生过来通知要住院观察，陈老太立刻嚷嚷起来：“住什么院？不就是拉个肚子？回家喝点热水就行了！”

“住院费我们出，”我平静地说，“不用您操心。”

陈老太这才闭嘴。

等他们去办手续时，我悄悄找到值班医生：“麻烦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胎儿情况。”

医生点头：“你是？”

“她哥哥，”我递上名片，“有任何问题，请直接联系我。”

晚上回到家，妈妈正在翻找首饰盒。

“怎么了？”我问。

“你外婆给我的金戒指不见了，”妈妈眉头紧锁，“昨天还在的。”

我们同时想到了妹妹。

“不会吧…”我声音发涩，“她上次已经偷过镯子了。”

妈妈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妹妹电话。

“语兰，你看见妈妈的金戒指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怎么什么事都怪我？”妹妹突然提高声音，“自己乱放东西还赖别人！”

妈妈开了免提，我们都能听见背景里陈老太的声音：“就是，自己没收拾还怪孕妇！”

“戒指内圈刻着我名字，”妈妈声音发抖，“你婆婆戴不合适吧？”

电话猛地挂断了。

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那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

上辈子也被偷了，但当时我们没追究。

爸爸默默走过来，搂住妈妈的肩。

“我去拿回来，”我站起身，“现在就去。”

“不用，”妈妈擦干眼泪，“让她拿。”

我不解地看着她。

“等她亲手交给那个老太婆，”妈妈冷笑，“到时候更好玩。”

我恍然大悟。

戒指上有标记，而陈老太一定会炫耀。

证据。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第二天，我借口送换洗衣物去医院。

妹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陈老太不在。

“好点了吗？”我把袋子放下。

妹妹头也不抬：“嗯。”

我瞥见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那是我外婆的，她居然敢直接戴出来？

“新戒指？”我故意问。

妹妹下意识捂住手：“…朋友送的。”

“挺好看，”我微笑道，“有点像妈的…”

“你胡说什么！”妹妹突然激动起来，“这是我自己的！”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

离开时，我在护士站停留了一会儿。

“3床的陆语兰，”我对护士说，“如果有任何情况，请打这个电话。”

我留下自己的号码，不是妹妹的。

护士看了看：“不是应该联系她丈夫吗？”

“他工作忙，”我苦笑，“经常接不到电话。”

护士了然地点点头。

回家路上，我接到了白静的电话。

“你妹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压低声音，“胎儿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我说，“超雄综合征。”

“不止，”白静停顿了一下，“发育迟缓，可能还有心脏缺陷。”

我握紧手机：“能治吗？”

“生下来要立即手术，”白静说，“但成功率不高。”

我道谢后挂断电话，胸口发闷。

上辈子我们拼命想阻止的悲剧，这辈子要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回到家，爸爸正在整理一叠文件。

“这是什么？”我拿起一张。

“陈亦尘的资料，”爸爸眼神冰冷，“他经手的案子，有六起存在违规操作。”

我翻看着，其中一条特别醒目：伪造当事人签名，侵吞赔偿金。

“这够他坐牢了，”我轻声说，“证据确凿吗？”

爸爸点头：“我找了私家侦探。”

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记下了所有被偷的东西，”她把本子递给我，“从她十八岁开始。”

我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2021.3.15 金项链一条（外婆给的）

2021.5.20 现金500元（从我钱包）

2021.7.8 玉镯（传家宝）

…

最新一条是昨天的：金戒指（外婆遗物）。

“她一直这样，”妈妈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我们以前总原谅她。”

我合上本子：“不会再原谅了。”

晚上，家族群突然炸了。

大伯母@我：“轩逸，你那个生男秘方靠不靠谱啊？你妹妹婆婆到处跟人说呢！”

我回复：“民间偏方，不一定适合每个人。”

然后私聊白静：“能帮我做一份假的营养食谱吗？看起来像老中医开的那种。”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份文件。

我转发给妹妹：“专门给你找的老中医秘方，比泥鳅管用。”

妹妹秒回：“谢谢哥！婆婆说还是你靠谱！”

我微笑着关掉手机。

吃吧，吃得越多，孩子问题越大。

等你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