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三点，手机铃声刺破夜空。

“你妹妹要生了！”陈亦尘的声音里透着慌乱，“快来医院！”

我看了眼时间——比上辈子提前了两周。

“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我假装惊讶。

“少废话！”他吼完就挂了电话。

我慢悠悠地穿衣洗漱，甚至吃了片面包才出门。

上辈子我们全家凌晨狂奔去医院，在产房外等了八小时。

这辈子，让他们先等着吧。

和睦家医院产房外，陈老太正对着护士大呼小叫。

“必须顺产！”她挥舞着干瘦的手臂，“剖腹产的孩子不聪明！”

护士白静冷静地回应：“产妇胎位不正，医生建议剖腹产。”

“放屁！”陈老太唾沫横飞，“我当年生亦尘也是胎位不正，不照样顺产？”

我悄悄站到角落，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陈亦尘看见我，立刻冲过来：“你们家基因是不是有问题？怎么提前破水了？”

我盯着他：“你昨晚是不是又加班了？”

他眼神闪烁：“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上辈子妹妹提前破水，就是因为发现他出轨，情绪激动导致的。

产房门突然打开，一位医生快步走出。

“产妇大出血，需要立即输血并手术，家属签字。”

陈老太一把抢过同意书：“不能输血！”

医生愣住了：“什么？”

“输别人的血会污染我孙子的血脉！”陈老太振振有词，“我们老家有讲究的！”

医生脸色铁青：“不输血产妇会死。”

“那也不能输！”陈老太斩钉截铁，“先保孩子！”

我看向陈亦尘，他竟然点头附和：“听我妈的。”

医生转向我：“你是？”

“产妇哥哥，”我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我有她的医疗委托书。”

陈老太尖叫着扑上来：“你算什么东西！”

我轻松躲开，对医生说：“全力救治我妹妹，该输血就输血，该手术就手术。”

陈亦尘揪住我的衣领：“那是我老婆！”

“那你就看着她死？”我冷笑。

白静适时插话：“再耽误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陈老太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

手术室门关上后，我假装去厕所，实则绕到护士站。

“情况怎么样？”我问白静。

她压低声音：“很危险，胎儿心率不稳，产妇失血过多。”

“按最坏情况准备，”我递给她一个U盘，“手术记录和监控，我都要。”

白静犹豫了一下，接过U盘：“你这是…”

“保护我妹妹，”我面不改色，“以防万一。”

五小时后，手术室灯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母子平安，但孩子需要进NICU。”

陈老太挤到最前面：“是男孩吧？”

医生点头：“但孩子有明显的超雄综合征特征，还有先天性心脏病…”

“胡说！”陈老太尖叫，“我孙子健康得很！”

医生懒得争辩：“产妇需要休息，暂时不能探视。”

陈老太拽住医生：“先带我去看孙子！”

我趁机溜进病房。

妹妹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看见我，眼泪立刻流下来。

“哥…”她声音虚弱，“孩子…健康吗？”

我沉默了一下：“医生说是超雄综合征。”

妹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亦尘…看到了吗？”

“他和婆婆去看孩子了，”我故意说，“很着急的样子。”

妹妹突然抓住我的手：“哥…我害怕…”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心疼得说不出话。

现在，我只是轻轻抽回手：“休息吧，我去看看孩子。”

NICU外，陈老太正扒着玻璃窗往里看。

孩子被放在保温箱里，身上插满管子。

“医生说要手术，”陈亦尘脸色难看，“可能要十几万。”

陈老太突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我：“都怪你们家基因！”

我差点笑出声：“不是你们坚持要生的吗？”

“放屁！”陈老太唾沫横飞，“肯定是医院搞错了！我孙子没问题！”

医生走过来：“孩子需要立即进行心脏手术，请尽快决定。”

陈老太一把拉过陈亦尘：“走！去别的医院检查！”

医生拦住他们：“孩子现在不能移动！”

“滚开！”陈老太推开医生，“我要带孙子去省城大医院！”

我悄悄退后，用手机录下这一切。

等他们闹完离开，我才去找主治医生。

“手术成功率多少？”我直截了当。

医生叹气：“不到50%，而且即使成功，未来生活质量也很差。”

我点点头：“请尽力而为，费用我来担保。”

不是我善良。

而是这个孩子，将是陈家永远的噩梦。

三天后，妹妹能下床了，第一时间去看孩子。

NICU里，她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瘦小的婴儿，泪如雨下。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

我站在她身后：“医生说过风险。”

“婆婆说…说…”妹妹声音发抖，“说是我肚子不争气…”

我冷笑：“她不是说是医院搞错了吗？”

妹妹突然转身抓住我的手臂：“哥，爸妈能不能…借我点钱？医生说孩子需要手术…”

我轻轻抽回手：“你婆婆不是说要带他去省城吗？”

妹妹脸色更白了：“他们…他们昨天回家了，说等孩子稳定了再来…”

丢下产妇和新生儿回家？

比上辈子还过分。

“语兰，”我平静地说，“你还记得爸妈心脏病发作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她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报应来了’。”

妹妹瞳孔猛地收缩。

“现在，”我转身离开，“报应来了。”

两周后，妹妹出院，被迫带着病婴回到陈家。

我去“探望”时，陈老太正对着妹妹破口大骂。

“连个健康孩子都生不出来！”她指着妹妹的鼻子，“还有脸吃饭？”

妹妹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儿，眼眶深陷，形销骨立。

“妈，”她声音嘶哑，“宝宝饿了…”

“饿死算了！”陈老太啐了一口，“浪费钱的玩意！”

我站在门口，举起手机悄悄录像。

陈亦尘从里屋出来，看见我，脸色一变。

“你来干什么？”

“看看我外甥，”我晃了晃手里的奶粉，“顺便送点吃的。”

陈老太一把抢过奶粉：“谁知道你们安没安好心！”

妹妹突然跪下了：“婆婆…宝宝真的饿了…”

这一幕，和我上辈子在父母灵堂前看到的何其相似。

只不过跪着的换成了妹妹。

陈老太冷哼一声，扔下一罐奶粉：“省着点吃！”

我转身离开时，妹妹追了出来。

“哥…”她拉住我的衣角，“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回头看她：“干什么用？”

“孩子…奶粉…还有我的药…”她声音越来越小，“亦尘说…钱都给孩子看病了…”

我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

妹妹眼睛一亮，伸手要拿。

我却又收了回去：“你还记得妈妈的戒指吗？”

她脸色一变：“什么…戒指？”

“外婆给的那个，”我慢条斯理地说，“内侧刻着‘陆’字。”

妹妹松开我的衣角：“我…我不知道…”

“陈老太戴着呢，”我微笑，“上周亲戚聚会，大家都看见了。”

妹妹踉跄后退：“婆婆说…说是她娘家给的…”

“没关系，”我把钱塞回口袋，“反正妈说了，就当喂狗了。”

妹妹脸色惨白如纸。

回到家，妈妈正在整理相册。

“见到她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点头：“瘦得不成人形。”

妈妈翻到一页，指着妹妹高中毕业照：“那时候多漂亮啊。”

照片里的妹妹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现在那双眼，只剩绝望。

“陈家开始嫌弃孩子了，”我坐下说，“陈亦尘好像又出轨了。”

妈妈冷笑：“这次是谁？”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我打开手机给她看照片，“才十九岁。”

妈妈合上相册：“把证据都留着。”

“已经在整理了，”我打开电脑，“对了，孩子的医疗记录我也拿到了。”

妈妈突然问：“你恨她吗？”

我思考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我平静地说，“她只是个愚蠢的陌生人。”

爸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亦尘挪用客户资金的证据，”他递给我，“足够他坐五年牢。”

我接过文件：“什么时候用？”

“等他第二次当爸爸的时候，”爸爸冷笑，“让他老婆孩子看着他进监狱。”

妈妈突然笑了：“那得先让他有钱再娶一个。”

我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