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村里的刘瘸子看上我，我才十六岁。林大山为了十块的酒钱，就把我给卖了。”

“我妈知道后，就冲出去拦着林大山，求他、骂他。但那个男人嫌我妈搅了他的好事，就用拳头打我妈的后背，后来又抄起了院子里的木棍继续打……”

我突然停下来喘口气，脑海里那个可怕的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最后，他用锄头柄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

“我妈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看着我。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我。”

我亲眼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然后变成了死人的眼睛。

“几天前，她把学生证和这些‘日记’塞给我，和我说……”

高队俯身过来，声音沙哑：“她说了什么？”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回家。”

“人义村有个规定，死人必须埋在村里的祖坟山，灵魂要世世代代‘保佑’村里的子孙后辈。”“我不能让她留在那。”

所以，我刨开了坟，烧了她的尸身。

我要打破那个恶毒的规矩，带她的灵魂离开那片地狱，带她回家。

“那林大山呢？”

“杀他，是为我妈报仇，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妈死了，林大山很快就会把我送去刘瘸子家。我的人生，会和我妈一样。我不想变成她。”

我不想疯，不想死。

我只想回家。

高队先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通红。

他没再问了，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站着好几个警察，所有人都看着我们，那个年轻女警，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整个专案组的警察都听完了我的叙述，变得一片压抑的沉默。

高队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小李，去倒杯热牛奶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拿条毛毯。”

说完，他关上门走到我面前，郑重地对我说：“我向你保证，人义村里所有犯过罪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一定会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紧接着是年轻女警兴奋又带着哭腔的喊声。

“高队！华海市局回电了！确认了！叶晴的档案找到了，她的父母已经坐上最早一班飞机，正在赶过来！”

几个小时后，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老先生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中山装，精神矍铄。

老太太则被人搀扶着。

当她看到我时，身体不自觉地晃了一下，接着便挣开搀扶她的手，倾身想要摸摸我的脸，却又不敢。

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从眉毛、眼睛，再到鼻子，仔细地打量着我。

“像……真像……”

突然，她悲怆地哭出声，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

“外婆来晚了，外婆来晚了啊！小晴啊！我的女儿……”

我的身体很僵硬，抱在怀里的陶罐硌得我生疼。

外婆枯瘦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脖颈上。

“孩子，我们带你和妈妈，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