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上午的语文考试的。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作文题目。

那些鲜活的、充满朝气的脸，和我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我像一个孤魂野鬼，在人群中穿行。

刚走到校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堵在了我面前。

不是傅谨言。

是我的“父亲”，顾正宏。

他摇下车窗，那张永远挂着商人式假笑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耐。

“上车。”

我站着没动。

“顾星辞，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顾正宏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已经找人打点过了，你去警局，把口供改了，就说是一场误会。然后马上去傅家，给你傅伯母和谨言道歉。”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我心上。

“道歉？”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笑，“我为什么要道歉？”

“为了我们顾家的生意！为了你自己的婚事！”顾正宏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家长纷纷侧目，“你知不知道，我们和傅氏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就因为你今天早上的蠢事，已经被叫停了！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全家都去喝西北风才高兴？”

原来，是为了项目。

我的人生，我的尊严，我的未来，在他的天平上，永远比不过一份商业合同。

正僵持着，傅谨言的迈巴赫也到了。

他从车上冲下来，脸色憔？？，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顾星辞，别闹了！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看你和乔薇薇的现场直播吗？”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清。

傅谨言的脸色一僵，随即是恼羞成怒的呵斥。

“你胡说什么！是薇薇！她因为你的事，压力太大，心脏病复发，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

他拖着我就要走，嘴里还在不停地指责。

“医生说她情况很危险！她昏迷前还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说都是她的错！顾星辞，你满意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仿佛乔薇薇的每一次呼吸，都系于我的仁慈。

我成了那个恶毒的、善妒的、伤害无辜小白花的刽子手。

顾正宏也在一旁帮腔：“谨言说得对！星辞，你太不懂事了！快去看看薇薇，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一个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们站在一起，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我口诛笔伐。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用力甩开傅谨言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灭顶的荒谬感吞噬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本地的号码。

我麻木地划开接听，放到耳边，连“喂”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清朗的男声。

“请问是顾星辞女士吗？”

“我是。”

“你好，我叫沈澈，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我们今天早上见过。”

是他，那个带走陆晚的、为首的年轻警察。

我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傅谨言和顾正宏都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我。

电话那头的沈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顾女士，是这样的。你的母亲陆晚，在审讯过程中情绪崩溃，除了藏匿你证件的事，她……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肃穆的穿透力。

“一件发生在十八年前，关于你亲生父亲，顾天翼先生的……交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