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拆迁？”

我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对，市里规划的新开发区，正好把他那个村子圈进去了。”

我爸的声音很平静。

“按人头和宅基地算，他家那栋老房子，大概能分到三套房和两百万现金。”

“足够他还清一小部分债务，不至于立刻被逼死。”

我沉默了。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在我把他推入深渊的时候，又给了他一根勉强能喘气的稻草。

“需要我做什么吗？”我问。

“不用。”

我爸说，“这是市政规划，我们干预不了。而且，他现在是失信人，就算拿到了拆迁款，也会被银行第一时间划走抵债。”

“他想靠这个翻身，不可能。”

“安然，别想他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挂了电话，我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无关紧要吗？

或许吧。

接下来的几天，陆野和林薇薇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也都是说陆野人间蒸发，林家一夜破产，全家跑路。

生活回归了正轨，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参加一些无聊的商业晚宴。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陆野奶奶的主治医生。

“苏小姐，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她想见您。”

我赶到医院。

VIP病房里，曾经还算精神的老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住。

“奶奶，您别动。”

她拉着我的手，干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好孩子……苦了你了……”

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那个……孽障……他对不起你……”

“你别……别怪他……”

“他……他只是……太想出人头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听着。

“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帮我……交给他……”

她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告诉他……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我被请出了病房。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手帕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走到医院门口，我才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是一本破旧的户口本。

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的眉眼，和陆野有七分相似。

在户口本的某一页，我看到了陆野的名字。

以及，他旁边的一行小字。

户主：苏建国。

关系：养子。

苏建国。

我爸的名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户口本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翻开了另一页。

那一页上，是我母亲的名字，和我。

关系：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