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户口本静静躺在地上，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我盯着那几个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养子。

陆野，是我父亲的养子？

这怎么可能？

我爸什么时候收养过一个孩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如果陆野是我法律上的哥哥，那我这十年的资助算什么？

一场豪门内部的精准扶贫？

我爸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野自己，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捡起户口本，冲回医院，想找医生再问问老太太的情况，却被告知遗体已经被家属领走了。

“家属？”我问，“谁？”

“一个姓陆的年轻人，好像是老太太的孙子。”护士回答。

陆野。

他来过。

他领走了奶奶的遗体。

那他，有没有看到这本户口本？

我立刻给我爸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爸，陆野，是不是你的养子？”我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我爸疲惫的声音传来。

“安然，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我爸的车停在我面前。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包厢里，白色的雾气从茶壶里升腾，模糊了我爸的脸。

“是。”他终于开口，承认了。

“陆野的父亲，陆向东，是我当年的战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二十多年前，一次任务中，他为了救我，牺牲了。”

“他牺牲后，他的妻子带着刚出生的陆野回了老家，没多久也因病去世。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陆野和他奶奶相依为命。”

“我提出收养陆野，但他奶奶拒绝了。她说陆家的根不能断。”

“我们商量后，决定以我的名义，在户口上给他一个名分，算是全了战友情谊。但我承诺，不干涉他的生活，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所以，我开始资助他所在的那个山区小学，其实主要就是为了他。”

我听着这一切，感觉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我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才是你女儿！你让我去资助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哥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安然，我……”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当时还小，这件事太复杂。而且，我希望你和他，能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普通朋友？”我自嘲地笑了，“爸，你看看我们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是我错了，安然。”我爸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陆野的心性会偏执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知道。”

我爸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

“他十岁那年，我带他去给他父亲扫墓，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资助他的人是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是他恩人的女儿。

他知道我们是法律上的兄妹。

他知道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为他付出真心，为他花钱，为他规划未来。

他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的一切，一边又因为这种“施舍”而怨恨我。

所以，他功成名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我，羞辱我。

因为在他看来，我对他所有的好，都源于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是苏家对他陆家的“施舍”。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爸，你知道吗？”

“他拿着我给的钱，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

“他用你给他的启动资金开了公司，成了百亿新贵，然后把我踩在脚下。”

“他让我舔干净地上的酒。”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放在桌上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他说，那是我们苏家欠他的。”

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问。

“爸，我们苏家，到底还欠他什么？”

我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