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日过后，陆宴舟便有些小心翼翼。

在我服侍他时，万分配合。

也强压着不高兴，任由医士查看伤势。

我没有再缠着他重新教我读书写字。

反而笨拙地开始自学。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跟我共处一室，最后还是沉默下去。

思来想去，我也觉得他没什么可解释的。

是我之前生了妄想。

他原本就是天上月，自有他身份高贵、温婉秀丽的未婚妻。

一朝落难，凭什么就要认命，认下我这个素未相识的妻子呢？

我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正在渐渐变得光滑。

心想，已经很好了。

就这样过。

成亲第二年，陆宴舟的腿渐渐好起来，能站起来行走后，便有别的事要忙了。

他早出晚归，我留在家中，足不出户。

直到一个黄昏，他一脸凝重地回来，将我一把拉入怀中。

我下意识推了推他，他却把我抱得更紧。

我心中满是疑惑，问他：“公子，是出了什么事？”

他温声答：“要被抄家了，你怕不怕？”

我心中惊骇。

悬在头顶的剑，终究落了下来。

次日，我们便从偌大宅院被赶了出来，身上的首饰被搜刮殆尽。

陆宴舟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这一出，完全是雪上加霜。

好在保住了命。

一家子挤在破庙中，既没有水米，更没有能睡觉的地方。

如此过去两日，时不时便会有一两声哽咽响起。

我突然想起，我被卖掉时，爹娘收下的一千两。

从小到大，他们养我，最多花费不过十两。

他们对外说我是嫁人。

谁说出嫁的女儿，不可以回家打秋风呢？

我找了个借口，出了庙门，跑回家去。

村子里，原本的茅草屋，变成了青砖瓦房，不说仆从如云，可洒扫的丫鬟也有几个。

我厚着脸皮上门，用孺慕之情感化。

他们赶我走。

说起对不住我的过往，他们更是懒得理人。

最后，我说，若不给我一百两，我便要去报官，说我们是正常嫁娶，理当连坐。

其实不合律法。

但就连我父母这样的升斗小民，也知道，官差哪儿会嫌钱多呢？

他们破口大骂，给我一个耳光，骂我不孝不义。

最后，我捧着一百两，回到那间破庙，欢喜地告诉他们，我们租得起房了。

陆宴舟的妹妹最先哭出来。

她没过过苦日子，原本是不屑于跟我来往的。

可患难之中，她也知道些感恩了。

“嫂嫂，多亏了你。”

我们搬进两进院落的宅子，远比不上从前侯府。

可终归有了落脚之处。

有了吃穿，陆宴舟也有了药。

家里没有人会做饭——也包括我。

从前，我娘怕我偷吃，从不让我进厨房。

我实在没什么天分。

在那几个月中，烫伤了数次手，最后做得最好的，只有馄饨。

陆宴舟自从对我发过那一次脾气，就变得万分温和。

我在厨房时，他也用那双执笔握书的手，为我添柴加火。

直到半年后，圣上突然驾崩。

太子在外出打猎赶回京城的途中遇刺，京城大乱。

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陆宴舟悄无声息地开门出去，一夜未归。

再回来时，他带着圣旨，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少卿，加封国公。

陆父官复原职，又成了侯爷。

一门双爵，无限风光。

我恍恍惚惚，被一群丫鬟仆从围在中间，换下布衣，穿上绫罗，众人唤我国公夫人。

我惶恐不安，隔着人群看陆宴舟。

他冲我笑了笑，眉眼之间意气风发，恍然如当年模样。

我以为，就算心里觉得不配，我也将过上好日子了。

陆宴舟效忠了即位的五皇子，与他合作，用陆家旧部亲兵，射杀了玩弄权术、遵从皇上的太子。

他是功臣。

而我，是他唯一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