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过几个月，因为官复原职，原本世家间的交际也要照常进行。

遑论如今陆家简在帝心、火上烹油的现状引来的人，从前避之不及之辈、落井下石之徒，也急不可待地递上帖子，邀请后院女眷赴宴，以试探国公心意、子女姻缘。

从前被一顿饭难哭了的陆家女眷，纷纷如鱼得水，顺其自然地回到过往的生活中。

只有我。

我格格不入，听不懂别人言下之意，也不会写诗作词、品茶赏画。

一开始，陆母还算耐心教导我。

可我已经十八岁，哪儿能如同幼童一样学得快？

渐渐地，她有意无意，十次有八次将我留在家中。

家族落魄时，我可以是陆家的好媳妇。

可如今，不再是了。

我原本就是不愿去的。

但我怕给陆宴舟丢人。

好几次想问他，我究竟应该怎样做。

可他太忙了。

回到朝中之后，他一改年少时淡泊名利的做派，一头扎进官场，清晨而出，深夜方归。

有时连续好几日，我们都说不上一句话。

终于，在有一日，我堵住了下值回府，正要去书房的他。

我才说出那句：“他们说……”

他就一脸疲惫，打断道：“我知道，该圆房了。”

“圆房之后，没人再敢说你的闲话。”

我愣了愣，想说不是这件事。

我知道别人说我不得宠爱，出身微贱。

可陆宴舟的话，还是让我有些道不明的难过。

但我没有理由拒绝。

一夜过去，我以为会有所改变。

可他仍然很忙。

每个月里，能有几日来，便已经很频繁了。

我埋头学啊，学。

日夜不分，瘦得比从前更甚。

他没有发现。

我终于言行得体，也说得上几句话。

可是真到了那时，已经再也没有人给我下帖子了。

他们仿佛忘了，我不是在陆家有了如今的地位时，才厚着脸皮嫁进来的。

我嫁进来时，陆宴舟断了双腿，整个家族，随时大厦将倾，或许连命都保不住。

一个个孤冷的夜，将原本满怀希望的我，死死拖拽下去。

我仍旧苦苦支撑。

因为陆宴舟，并不是全然无情。

再忙再累，他也会常来看我，跟我吃饭，关心我的起居。

可在我实在忍不住，向他倾诉我的现状时。

他却漠然道：“母亲说得对，你是该学学规矩。”

尴尬和局促再次席卷而来。

我摸了摸头上玉簪，生怕那儿其实是一团稻草。

好在不是。

洗漱过后，他一言不发，过来抱我。

天亮之后，又匆匆离去。

自此以后，我再未向他提过这些事。

彻底足不出户，也再听不见外头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