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为前一天下过雪，道路很滑。云笙没有开车，坐地铁到达医院，她慢慢向前走。

最近头痛更频繁了，记忆也越来越不好，明明是走过很多次的路，她却会突然忘记。不过还没有耽误什么事儿，她不太放在心上。

依旧是那个流程，挂号，缴费。走进诊室，林辞照旧询问近况，然后开了一些治疗药。

“还有哪里不舒服？”

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击着，开口的同时他停下，温柔地看她。

想了许久，云笙还是摇摇头。

收回眼神，他继续在电脑上写着药方。

林辞很难忘记第一次见到云笙，明明正值花季，但她的脸却苦极了，身上一点多余的肉也没有，像是刚从哪里逃难来似的。

六年前的他刚结束实习上岗正式医生，沈珩是他负责的第一个病人，拿起检查报告，上面清楚的写着，是脑肿瘤。

“小林医生？”进来的小护士打断了他的回忆，“林院长找您。”

林辞摆摆手，小护士退出去。他将单子递给云笙。

“去缴费拿药吧，然后稍等我一会，午休一起去吃饭。”

云笙有些诧异，“林院长不是……”

“不急。你先去吧。”

下一个病人进来，林辞恢复了工作状态，没有多余的话再给云笙。

云笙退了出去。

拿着一大袋子的药，她坐在大厅的等候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是港城最好的医院，这里，云笙已经走过上百次，脑外科、神经内科、神经外科，为了沈珩的病，能跑的她都跑过了。

成年后，宋父对她的金钱补助彻底结束。明明宋家对外广施恩惠，却唯独对云笙格外吝啬，宋老爷子是真的想要个儿子，可惜云笙没如他所愿。

就在十八岁那年，大一，她遇到了沈珩，他大她一届，成绩优异，热情阳光，他们似乎有天生的缘分，很快的，他们谈起了恋爱。

沈珩对她真的很好，他的家庭很幸福，常常邀请云笙做客。

他们说，要把云笙当亲女儿看待。

他会在冬天把她用厚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会在吃饭时夹掉她最不喜欢的姜丝，他会无数次等她点点他的鼻子，然后，他会开心的笑起来。

“云笙，不要回头看，未来我们都会很幸福。”

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医院了，为了治病，他花了很多钱，却执意不动他们一起攒下的那部分。

“你还得嫁人，得给你攒嫁妆。”

沈珩苍白但温暖的笑着。

后来还说什么来着？

云笙不记得了。

十二点的提示音响起，林辞准时下楼来，黑色的大衣把他整个人衬得高而挺拔，他温和的对云笙笑。

“走吧。”

餐厅就在医院附近，装修很是低调奢华，她知道这家店，顾竞舟也经常来。

“选这么贵的店，我付不起怎么办？”在林辞身边她可以放松下来，开几句玩笑。

也是因为。林辞直到她的所有前尘往事。

“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好了。”林辞笑着说道。

两个人都笑了。

入座，侍者送上菜单，老板是个外国人，特意出来与林辞交谈几句。

云笙看着英文菜单，回忆起上次似乎有个不错的牛排，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叫什么。

“云笙？在想什么？”

林辞结束了寒暄，已经帮她点好了菜。

“没什么，你爸爸找你没什么事吧？”

“已经都处理好了，别担心。”

云笙点点头，门口又有开门声，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服务员带着一对男女进来。

是顾竞舟和宋云婉。

看见云笙在这里，他们都有些惊讶，宋云婉刚想过去调侃几番，却见对面正坐着林家的小公子。

看来不好找她麻烦了，宋云婉生气地路过云笙，“是顾爷不够舔了？又换了林公子，真不要脸。”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她们二人听见。

云笙没有说话，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顾竞舟的方向看去。屋内光线不错，足够打亮每个人的面孔。从发丝看到下巴，云笙回忆起沈珩，他和顾竞舟不是一类人，他们的性格迥然不同，所以她能依赖的，只有和他相似的五官了，可这张脸也会老去，那时候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沈珩老去的样子。

云笙的目光在他脸上迷路了，直到顾竞舟抬起头，对上她那热烈的眼神。

云笙不想再看了。

“快吃饭吧。”云笙回过神，林辞将牛排推过来，已经切好了。

“真是的，舟哥哥，我说她最近怎么不缠着你了，原来是找到了下家啊，好恶心。”

宋云婉随手翻着菜单，丝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跟她妈妈一样，在外面勾引人的狐媚子，要我看，他俩早就睡过了吧？”

电话响起，云笙看向手机，是顾竞舟，她看过去，顾竞舟却没有看她。

神经病，就在一个屋子里还打电话。

但按原来，她一定会立刻接起来，可今天她只是依旧吃着饭，任由手机震动着。

一遍、两遍、三遍。云笙都没有拿起手机。

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还没来及放下刀叉，却被猛地拉起。

是顾竞舟，他的大手钳住她纤细的腕，云笙被他拖起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是谁？”

在顾竞舟质问的语气里，她有片刻的茫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来着？

他抓疼她了，甩掉他的手，云笙抬起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

“关你什么事？”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顾竞舟转而看向林辞。

林辞只看到他的脸就依旧明白一切。他将云笙护在身后，隔开他们的距离。

“这还是在外面，顾先生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与顾竞舟的肆意不羁不同，林辞从容而又涵养，此刻他的声音温柔有力，给予云笙无限的保护。

“走吧。”林辞没有给顾竞舟回答的机会，牵起云笙的手，他带她离开餐厅。

当然，林辞早就付好了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