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连几个月，顾竞舟都没有再找云笙，她难得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最近日日都是好天气，港城总算有了些暖意，除了忙于工作，云笙也常常与林辞见面，每次一起谈天说地，她都不好意思说起，她都快忘记为什么总是找他治疗头痛。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地继续着，除了顾竞舟突如其来的电话轰炸。

起初云笙真的不想接，奈何实在太多。顾竞舟坐在会所里，面前摆满了一桌子手机，但一个个打过去，都是熟悉的拒接提示音。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按到最后一部，电话终于被接通，顾竞舟却不开口，而是让助理拿起手机。

“云小姐，今天是顾总的生日，顾总请您来。”

“抱歉，我实在是没时间。”

“别，云小姐……”

助理慌张的阻止她，“云小姐，你要是不来，顾总要扣掉我这个月的薪水……我，上有老下有小……”

助理颤抖着声音，云笙保持着动作，却迟迟狠不下心来挂断。

“真是幼稚，都二十大几了，难道每天要靠威胁别人才能过日子吗？”

云笙大声怒骂道，她知道顾竞舟在听。挂掉电话，云笙下楼去，已经有辆车等候许久了。

她住的位置实在离那些高级会所太远，等她赶到，大家基本都到齐了。

这家高级会所有五层楼高，最高层的露天天台直通向海面。

今天是太子爷的生日会，虽然太子爷的爹妈日常缺席儿子生日，但能巴结到太子爷也不错，能进来这里的全都非富即贵，只看有没有邀请函。

可云笙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从进门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被侍者带上楼，云笙没看到顾竞舟，倒是宋云婉袅袅走上来。她身上名贵的白丝绸裙子像牛奶一样倾倒下来，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材。

“你还有脸来呢，小贱人。”

宋云婉抱着手，她的恨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无法保持片刻的忍耐。

“我今天和他订婚你都来，真不要脸，要学你妈给已婚男当小三吗。”

她简直越说越恨，恨到最后，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该恨云笙，还是恨那个表面恩爱非常的家。

没有云笙，这个家至少能装下去，而云笙的出现反而让一切摆在明面上。

宋云婉不想再说了，她不想为她丢了自己的身份。

反而是云笙纳闷，难道是她想来吗？

“你不如去问问你的未婚夫，为什么非要叫我来。”

真是无语，云笙预备离开，却看人们却越来越聚集。

“哇，快看那边。”

身后传来许多声音，云笙也看向窗外，几艘游艇奔向遥远的海面，很快，庆祝烟花如约而至，巨大的、无数的亮光瞬间在寂静的黑夜中爆开，一道道美丽的光轨让所有被笼罩的人们头皮发麻。

妥妥的烧钱。

顾竞舟走出来，有人说起他的生日和他与宋云婉的婚事，赞美声不绝于耳，人们纷纷向主角靠拢，云笙被挤到一边。

宋云婉早就走到顾竞舟身边，二人的朋友起哄着让他们接吻。

云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过去。

顾竞舟拥抱着宋云婉，只是很短暂的一个吻。穿过人群，顾竞舟的眼睛反倒看向云笙。

云笙躲开了。

没什么意思。

这样的场合还要把我叫来干嘛，难道要我抢亲吗？

正待转身，云笙却看见身边的一个服务生表情凝重，他的手揣在袖子里，一步一步走向人群中间。

直到一条银白色的光从空中划过。

“小心！”

没有思考的瞬间，云笙冲过去，男人也拔出了刀子。

“你爸妈为什么不帮我……你……”

那男人想起一些前尘往事。

“你去死吧！”

他刺下去的瞬间，云笙也扑向顾竞舟。

“啊！！”

在一片慌乱中，她倒下。

几个月了，上次额头的伤早已痊愈，只剩一条白色的小疤痕，懒懒的趴在那里。

那男人已被控制住，她能听见。但，云笙似乎又撞到了哪里，头也很痛，胸口也很痛，她倒在地上，却不冷，又像在谁的怀里。

为什么要冲过来，替他挡下这一刀来着？

好像是不想再看到谁离开，不想再看到谁受伤。

云笙不敢动，她应该是在流血，不然为什么大家要尖叫呢。

意识逐渐出走，用尽最后的力气，云笙转头，窗外，绚烂的烟花还在绽放着，在几近白日的光中，她看到蓝色的海面上升又下降，像她爱人那最后挣扎时呼吸的胸膛。

云笙好像记起来了。

那年夏天，好热，感官会加深记忆，她记得学士服让她出了很多汗。在毕业礼上，沈珩向她求婚，他的眼睛亮晶晶。

他说，我会永远爱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值得。

前面十几年的匆匆岁月，她没被人爱过，她不认识母亲，她母亲拿了钱就走了，她知道父亲，但她父亲一直在为了生儿子而拼搏。

但沈珩却执着的告诉她，她正在被爱。

只因为她值得。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爱，她如何能放下。

云笙是那么相信，因为沈珩就是这么好的人。

以至于当拿到印着“脑肿瘤”几个字的诊断书时，她沉默了许久也无法接受。

“云笙。不要哭。”

记忆的画面再一转，沈珩已经穿着蓝色的病服了，头发都被全部剃掉，这让他的脸能更加完整的被云笙记住。

他说的什么来着？

云笙自己问自己。

时间飞速倒带，她又回到了那间病房，窗外是十二月的雪，沈珩的呼吸已经衰竭，却还挣扎着，胸膛一起一伏，她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那是眼泪。

“你会再爱上别人的，你会有个幸福的家，他就像我一样爱你。”

“然后，忘记我吧。”

云笙突然看不清了，沈珩离开的第六年，她真的差点忘记他。

六年前，沈珩离开的第一年，她第一次见到顾竞舟，一样漂亮的鼻子，薄薄的唇，笑起来嘴边有俩个可爱的小括号。那张脸是那么像，她知道她根本放不下。

在思念的海洋里溺水，云笙急于抓住浮木，黑暗中，只要她捂住顾竞舟的眼睛，她就可以再次回到她爱人温暖的怀抱。

云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自己吐出一口血，在剧烈的痛中，她看见沈珩向她走过来，他轻轻抱住她，看到她的痛，他心疼的掉眼泪。

这才是她的爱人。

这才是那个说“你值得”的爱人。

她的爱人才不会把她丢在雨里，她的爱人才不会对发烧的她呼来唤去，她的爱人才不会当着她的面吻别人。

云笙感到有什么落在她脸上，沉重有力，好像是泪水，她听得到声音，但她不愿意去看。无限的眷恋中，云笙看着沈珩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又要失去他了。

抬起手，她抓住一片虚无。

六年了。

或许，她真的该放下。

闭上眼，她喃喃。

“沈珩。沈珩。”

沈珩，我答应你。

云笙笑起来。

我不再回头看了。

顾竞舟抱住云笙，泪像雨滴滴在她的脸上。直到这一刻他才能完全确定，他确实是喜欢她，他真害怕她离开他。

可是似乎太晚了。

顾竞舟的怀抱愈紧，云笙就愈像指间的沙子般流逝。他用手捂住云笙的伤口，鲜血一股一股出来，像小时候看到的泉眼中的水。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他腿软的站不起来。

只是因为赌气，只是因为想知道她到底在不在意。

人群早就散了。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和云笙认识的第六年，他终于敢确定自己的心，他也终于确定了，她的心里没有他。

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云笙是太子爷顾竞舟随叫随到的白月光替身。

但其实顾竞舟才是那个替身。

他一替就是六年，她甚至没有一点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