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已经不是一次了，顾竞舟隐约感觉，云笙总在透过他看着谁。

一开始留她在身边确实是好玩，倒也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爱宋云婉。

他只是独独喜欢云笙那无所畏惧的横冲直撞。

作为港城太子爷，就算是宋云婉，在与他初见时也是怯怯的。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他。只有云笙，在五年前那场晚宴结束后措不及防地拦住他的去路。

他知道她，她是被唾弃的私生女，是被挤出上流社会的小可怜。

“你不怕我？” 顾竞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神已经保持到最冷漠了，他却只看到她坚定的摇头。她就跟在她身后，甩也甩不开。

真是有意思。

从那以后，他默许她留在身边。

顾竞舟从小就是个大人，顾家夫妻手握港城乃至国内最顶尖的权利和资源，作为交换，他们不再有精力参与顾竞舟的童年生活。

与儿子建立感情太费时间，生下来就算完成任务。为了效率最大化，他们选择工作为上。

毕竟这世界上总有些人，富得可以不需要爱。

顾竞舟喜欢宋云婉是必然，她有的是时间陪他消遣，因为他们同属于那个世界。

但云笙。

顾竞舟想不通。

记得那晚，她非要替他挡酒，结束时不出所料的醉了。

毛茸茸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云笙小小的呼吸一路从脖子吹到他的心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每天陪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的女人有了些不同的感情。

他第一次有想吻她的冲动。

头试探性的转了转，在暧昧达到顶峰的瞬间，顾竞舟却听到，她叫起一个陌生的名字。

…

车子平稳驶入顾竞舟的私宅，云笙陪顾竞舟下来。进入别墅，她扶他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要不冷不热刚能入嘴。喝过水后，就要扶他在沙发上躺一会。因为今天算是应酬，他总会喝很多酒，容易胃痛。这时她就要把手捂暖，顺时针去揉他的胃。

五年的习惯让她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当她准备将手伸入他的西装，他却轻轻一拉，措不及防的，她倒在他的怀里。

一瞬间的错愕，她还以为他又和平常一样喝多了胡闹。没有说话，她只是又坐起来，继续准备把手捂热，却再次被他拉进怀里。

“……”

“你干嘛？”

云笙瞬间被他的温度包围，男人烟草与昂贵木质香混合的气息窜进她的鼻子，屋子里没开灯，抬起头，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

今天真是奇怪。她试着挣脱了几下，却发现他似乎并不想她走，看不清他的表情，云笙只能继续保持这样奇怪的体位。

“好了，你喝多了，快让我起来，你一会胃痛了。”

云笙唠叨着，却得不到回应。

在长久的沉默里，顾竞舟微微仰头。

唇与唇只差一点距离，他却想再靠近些，只是抱她在怀里似乎不够，他更想她永远陪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吻她。

她已经在他身边五年了，无数个曾经需要独自面对的白天和夜晚，都因为云笙的存在而有了些许不同。

肯定都是因为酒精，一切才变成这样。

顾竞舟的脸在黑暗中越来越近，云笙看不太清。但不需要犹豫，她迅速地偏头躲过。

空气瞬间凝结，她退出他的怀抱。临走的时候，她回头望去，他却还是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看来她不需要留宿了。

走出富人区，她独自走在路上，今夜的街道很热闹。

尽管她已经把自己裹得很仔细了，却依旧有些冷风钻进来。

身边走过一对对情侣，他们或拉着手或挽着臂，都在叽叽喳喳第讨论着跨年，云笙下意识打开手机，原来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在越来越冷的空气里，水蒸气凝结成小冰晶，再逐渐扩大成雪花，纷纷落下。

云笙抬起头，雪落在脸上迅速化成水。一片雪白间，她知道，她又开始想念。

沈珩，又过了一年，第六年了。

我已经比你大了。

指针走在钟表盘上，应该是到了十二点；云笙走在路上，几家还在营业的餐厅响起一阵欢呼声。

手机提示音按时响起，是小林医生。

林辞：新年快乐，记得明天复诊。

云笙：新年快乐，又麻烦了林医生一年。

末了，云笙又添上一句。

云笙：明天请你吃饭。（^_^）

发完云笙就准备关上手机，却不想对方秒回。

林辞：好，等你。

正在输入的提示又显示了很久，云笙好奇地等着。就当她以为林辞又要发一段很长的注意事项时。

他却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额头上贴着创可贴的小猫。

云笙笑了，退出聊天界面。雪落在手机屏幕上继而碎开，又回复了一些朋友的信息后，犹豫着，她又打开沈珩的消息栏。

上面洋洋洒洒的，都是云笙发去的小作文或者日常事。不过，最近她许久没有再发了。

不想再发，又或是忘了。总之，她执着地去寻找一切他存在的印记，但找到了又怎么样？

他走了六年，她就守着顾竞舟身边六年，她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痛苦。

她要一次一次的认清他不是沈珩的事实。

和顾竞舟的信息是在昨天，他让她来接他。

他肯定是不缺她的新年祝福的，关上手机，云笙继续走她自己的路，只是一下子，她又忘记了她本该去哪里，又忘记了沈珩的某件小事。

雪还在下，雪花四散飘落，外面已经白皑皑一片。

时针离开正上方，逐渐向右歪去。空荡荡的房间，云笙走后，最后一点温暖也离开了，别墅好大，但一点生气都没有。

顾竞舟手机响个不停，却没有一条他想看到的。云笙的聊天框被压在最底下，始终没有再上来。

对她赌气般长久的忽视与欺负，使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他不是没有亲近过她，但那天过后，他总能听见那个名字。她总是在她不自觉的瞬间对他念起。

都说爱一个人是会忍不住和他发脾气，最开始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能忍多久。

发展到后来，他只是单纯泄愤。

他身边不乏追求者，每个人都不给她好脸色，但她总是淡淡的。

那不是会在意他的表情。

他亲眼见过那些女人将酒从她头顶倒下，红色的液体蜿蜒进她的领口。又或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脸总是有些红肿，像是被谁欺负。

可当顾竞舟看向她，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不说，她也不问，在这漫长的游戏里，只有云笙一直在受伤。

港城人尽皆知云笙是舔狗，在意顾竞舟在意得不得了，无论风吹雨打，只要是他，她随叫随到……

但只有他知道，那根本不是在乎。

顾竞舟望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无数次望进去的眼睛，他似乎能感觉到，里面的爱不是写给他的。

几次顾竞舟都忍不住想要去调查云笙，但又是几次放弃。

得到答案又怎么样呢？不知道还好，一旦证实，他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爱真正的他，没有人真的爱他，顾竞舟已经站在港城的最顶端了，他还能再求些什么，他是最缺爱的那个。

水已经冷透。顾竞舟修长的手指探探杯壁，总觉得它还留有云笙指尖的温度。

因为没被爱过，所以他也根本不会爱。

时间好快，第六年了。

顾竞舟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反正人怎么样都能过完这一生。

没有爱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