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识在黑暗中慢慢浮起，我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疼痛。

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身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霍怀谨焦急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念白！你终于醒了！”他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别碰我！”我虚弱地偏过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我厌恶，“我很脏！”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念白……”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吗？”我盯着窗外，不敢看他的眼睛，“说我勾引养兄，说我道德败坏，说我是个恬不知耻的人！”

每说出一个字，我都感觉自己在往深渊里坠落。

这些天来，那些恶毒的流言像毒药一样腐蚀着我的心。

“那就让他们说。”霍怀谨不顾我的抗拒，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怀谨……”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只在乎你。”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这种关系，我绝不允许。”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砸在我心上。

霍怀谨下意识地将我护在身后。

“爷爷……”

“你们虽无血缘，但十年的养育之恩……”霍老爷子重重地用拐杖敲击地面，“这是乱伦！是大逆不道！”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我最害怕听到的话，如今从最尊敬的长辈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决。

“我霍家百年清誉，绝不能毁在你们手上！”老爷子的声音越发严厉，“怀谨，你若执迷不悟，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孙子。家产、继承权，你一分也别想要！”

“爷爷！”霍怀谨站起身，眼中满是痛苦，“您怎么能……”

“怎么不能？”老爷子冷笑，“你们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多少人在看霍家的笑话！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好好想想吧，是要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还是要霍家。”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我毁了他。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名誉，毁了他的一切。

“念白……”霍怀谨转过身，看到了我脸上的泪水。

“他说得对。”我的声音很轻，“我们的感情，见不得光。”

“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我苦笑，“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十年，在所有人眼中，我们就是兄弟。”

那一夜，霍怀谨守在我床边，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装作睡着，实际上一直在思考。

凌晨三点，趁着他睡着，我悄悄拔掉了输液管。每一个动作都让我疼痛难忍，但心里的痛更甚。

我颤抖着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字条，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病房。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我们的爱情，生来就是错误。”

医院的走廊很长，我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离开他，离开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不知怎么的，我来到了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我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万丈深渊。

如果就这样结束，是不是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念白！”

身后传来霍怀谨撕心裂肺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惊恐的表情。

“你下来……求你下来……”他的声音在颤抖。

“怀谨，我累了。”我听到自己说。

“不要！”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要做傻事……求你！”

“你知道吗？”我笑得很苦，“从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是错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这不是错！”

“是错。”我摇头，“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与其让它成为你的污点，不如……”

我向后退了一步，听到他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爱你是错，”他突然说，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宁愿一错到底。”

我愣住了。

“我不在乎什么家产，不在乎什么继承权，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一步步靠近，“我只在乎你，只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不等我反应，突然将我拉入怀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猛烈而绝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其中。

我尝到了他的眼泪，还是我的，已经分不清了。

“管他什么养兄弟，管他什么世俗眼光。”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你。这份感情超越了所有的定义。”

我终于崩溃了，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我也爱你……我爱你爱得快要疯了……”

我们在天台上相拥而泣，夜风见证着这份被世俗唾弃却又真挚无比的感情。

“我们一起面对。”他吻去我的眼泪，“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如果全世界都反对我们呢？”

“那就对抗全世界。”他的眼神坚定，“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我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还带着泪水，却是真心的。

“好，我们一起！”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天台上，照亮了我们紧紧相拥的身影。

我知道，选择这条路意味着要承受无数的非议和压力。但此刻，在他的怀抱中，我找到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爱情或许生来就是叛逆的。它不问出身，不论对错，只是在某个瞬间击中两颗心，然后生根发芽，直到无法割舍。

我们的爱情，注定不被世俗认可。但那又如何呢？

在这个破晓时分，我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份“错误”的爱情。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