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念白！念白你看着我！”

陆辰的手在颤抖，肾上腺素刚刚推进去，但念白的反应微乎其微。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时断时续，每一次停顿都像刀子划过在场每个人的心。

“心率太弱了……”陆辰红着眼睛继续按压，“念白，你这个傻瓜！撑住！”

霍怀谨跪在一旁，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完全崩溃了。

他的手无措地想要触碰念白，却又不敢，生怕打扰了陆辰的抢救。

“对不起……念白……对不起……”

泪水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下，霍怀谨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假面。

就在这时，林森突然跪倒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说！我全都说！”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翻出一段段录音。

何茉的声音在宴会厅回荡：“霍氏的财产，我要一半。那个碍眼的养子必须消失，最好是‘意外’死亡，这样霍怀谨才不会怀疑。”

“放心，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对苯二氮卓类药物严重过敏，只要剂量够大。”

“等我嫁进霍家，再慢慢让霍怀谨立遗嘱。男人嘛，在床上的时候最好哄了。”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刺进霍怀谨的心脏。

但更让他崩溃的是林森接下来的话：“其实……其实许少爷早就知道了。”

“什么？”

林森拿出另一个手机，是念白偷偷给他的：“他一个月前就察觉了何小姐的计划。他让我配合演戏，说……说要让您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您的人。”

屏幕上是念白发给林森的消息：

“她要害我，我知道。但这样也好，至少能让哥看清她的真面目。”

“如果我真的死了，就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察。”

“告诉哥，我从来没有怨过他。爱上他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霍怀谨的手机这时也响了，是念白设置的定时邮件。

里面只有一句话：“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虽然你爱的不是我。”

“不——”

霍怀谨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紧紧抱住念白冰冷的身体。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来接手抢救。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手术！”主治医生查看后脸色凝重，“但是成功率……只有三成。家属请签字。”

霍怀谨接过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

在关系一栏，他停顿了。

以往的每一次，他都是写“养兄”，保持着那份该死的距离。

而这一次，他颤抖着划掉了那两个字。

“先生？您和病人的关系是？”护士提醒道。

霍怀谨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我的爱人。”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霍怀谨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岁的念白第一次来到霍家，怯生生地叫他“哥哥”。

十八岁那年，念白考上大学，兴奋地扑进他怀里，那个拥抱维持了很久。

二十岁，念白喝醉了酒，靠在他肩上说：“哥，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就好了。”

二十二岁，他宣布和何小姐订婚那天，念白笑着祝福，眼里却没有光。

原来那么多年，那个孩子一直在用炙热的目光追随着他。

而他像个懦夫，用“养兄”的身份筑起高墙，把那份感情拒之门外。

“霍先生。”陆辰的声音响起。

霍怀谨睁开眼，看到陆辰递过来一个本子：“这是念白的日记，你应该看看。”

翻开扉页，是念白稚嫩的字迹：

“2015年3月15日，我被哥哥收养了。他真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2016年7月20日，哥哥说我是他的家人。可是我不想只做家人。”

“2018年9月1日，上大学了。室友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但是不能说。”

“2020年12月24日，哥哥要订婚了。我应该祝福的，可是心好痛。”

“2023年6月3日，如果这份感情注定见不得光，那就让它烂在心里吧。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霍怀谨的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了笔迹。

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里面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而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不是念白的感情，而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