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戴着口罩，她并没有认出我。

她和她的朋友躺在按摩椅上，正惬意地聊着天。

她朋友说：「你真打算不管你家那闺女的死活了？好歹是你亲生的，小心真给饿死在学校。」

我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那种小白眼狼，养了也没用，心根本就没跟我搁一块儿！」

「这一次，我非得给她扒下一层皮来不可。」

她闭着眼睛，悠然地继续说道：「前阵子我跟亲戚打赌，说她要是没考第一，就把她送给我娘家亲戚的那个傻子儿子做老婆。结果呢，她就给我考出这么个成绩来。」

「她要是真被那傻子找上门，那也是她活该！正好，我也懒得再花钱供她读书了。」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精油瓶，差点滑落在地。

我堪堪稳住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听见我妈，用一种炫耀的语气继续开口：「前阵子她那个死鬼老爸又打电话来，想把女儿带走，你猜我说什么了？」

「我就说，李静怡恨不得他早点去死！他一听自己女儿这么说他，脸都白了。我心里别提多解气了，谁让他当初非要跟我离婚？说什么跟我过不下去了！」

「他越是想跟我抢李ě靜怡，我就越要磋磨他女儿！我还要拍下来发给他看！」

我死死咬住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瞬间蔓延。

耳边，嗡嗡作响。

「那死丫头，现在肯定恨死她爸了。」

我妈那得意扬扬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笑不出来。

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

所以，我爸没有不要我？

他，一直都在找我？

“哐当！”

精油瓶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那女人终于看清了我的脸，表情瞬间扭曲，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李静怡？！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朋友一脸茫然：「这谁啊？」

她立刻讪笑着掩饰：「不……不认识，可能是我家保姆的女儿吧。」

我沉默着。

然后，莫名地，我也笑出了声。

我妈紧张又局促，三言两语骗走了朋友后，再看向我时，眼底已充斥着滔天的怒火。

「你是有多缺钱，才跑来干这种下贱的勾当！」

我抿着唇，冷冷地反驳她。

「我缺不缺钱，你，不知道吗？」

她瞬间被点燃了。

她拽着我，冲到前台去找老板，一脚踹开桌椅板凳，开始大吵大闹。

「你们谁让她来上班的？啊？！你们这是逼良为娼！」

店老板吓得不轻，连忙劝说我妈：「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要不我们去里面商量？」

她根本不听。

她愤愤地尖叫：「你们做这种脏事还怕人说吗？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家黑店是怎么害人的！」

店老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孩子可是自己主动求着我要她的！你这么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妈更激动了。

「李静怡，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你怎么能去求着干这种活！我送你读的书，全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呵。

饭都吃不起了，谁还管干的是什么活？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我的心跳剧烈到像是要炸开。

我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我看到了我们班的同学。

她似乎正和朋友说着什么，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在与她对上眼的那一刻。

我，彻底麻木了。

当我妈还在义正词严地谩骂我时，一个偏激到疯狂的想法，突然在我脑海中成型。

下一瞬，我转过身，径直朝着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我妈吓得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李静怡，你发什么神经！给我赶紧回来！」

「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

店老板急得抓掉了好几根白发：「这位顾客，你也少说两句不行吗？」

「静怡啊，孩子，你快回来，有话好好说！」

【砰——！！】

我回头的瞬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

我看见自己，倒在了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

我亲眼看见，我妈的脸色猛然僵硬，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写满了难以置信。

意识彻底朦胧之际，我看见一个男人从车上冲了下来。

那个人，是我爸。

我昏迷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