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渊母亲

她往嘴里送樱桃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断腿！」

「我警告你，李静怡，你可别诅咒我！」

她指着我，劈头盖脸地一顿怒吼。

可当她看清我满身的泥泞时，又愣住了。

「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

「看，我的粥都给你淋湿了！」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南瓜粥，脸上写满了心疼，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琢磨片刻，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艰难开口：「妈，我是缺席了考试赶过来的，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我妈眼中那丝心虚，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她竟比我还要委屈。

“啪——！”

那碗南瓜粥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

「读书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我又要气得一晚上吃不下饭！我要是饿出了胃病，全都是你害的！」

「说到底，你还不是不够在意我！如果你爸还在，他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对我！」

她朝着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冰冷字迹，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你妈妈只是太爱你了，害怕失去你呀，你看看她的手都在发抖，快去抱抱她道个歉。】

【单亲妈妈不容易的，虽然你受伤了，可痛在妈妈心坎啊，要不是你爸爸出轨离婚，妈妈怎么会一个人承担抚养你的义务呀。】

我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在这样的“母爱”面前，连发脾气都成了一种奢侈。

……

爸妈的感情，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猝然破裂的。

我不过是在学校住宿了一年而已。

等我再回来时，我爸已经强硬地提出了离婚。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我妈发疯似的拍打着我，逼我去挽回我爸。

她哭喊着：「你是他的女儿，他肯定不会不要你的！你快去啊！」

我也哭，我一边哭一边去求我爸。

可终究，没能挽回他的心。

离婚前，我爸只告诉我一句话：「静怡，我跟你妈再也过不下去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很多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那时，我妈只是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你爸不要我们了，以后你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了，知道吗！」

「他是被外面的小三勾走了魂，要抛弃我们娘俩！」

「以后，妈妈就只有你了！」

从那天起，我仿佛成了我妈的“新丈夫”。

我必须时时刻刻，一次又一次地去满足她那所谓“安全感”，和令人窒息的爱。

今天是月考最后一门。

考试中途，老师却突然将我叫出了考场。

「静怡，你妈妈说她出了车祸，在北桥……听说，生死未卜，腿也摔断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来不及思考，我抓起假条就往校外疯跑。

当我气喘吁吁地冲到桥头时，却没看见我妈的半个影子。

整个桥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发生过车祸的痕迹。

我摇晃着发晕的脑袋，着急忙慌地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她含糊不清的声音。

女人带着一丝傲娇和冷哼：「李静怡，我想喝南瓜粥，你先去给我买来，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我在哪。」

我翻开书包，里面只剩下五块皱巴巴的纸币。

我又跑了几公里，才好不容易买到了那碗粥。

当我再次打电话过去时。

我妈才笑着说，她在家。

呵。

这种服从性测试，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死死缠绕。

她，乐此不疲。

而每当我心中生出哪怕一丝逆反的念头时，那些诡异的弹幕，总会适时出现。

一句又一句，指责着我的“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