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思绪飘回现下，我冷眼看着情深似海的周祺和宋柔嘉，心里直犯恶心。

忙称受了风，身子不适退下了。

第二日众嫔妃来给我请安，我笑吟吟地说：

「众嫔妃们近日也是辛苦，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这宫里上上下下百废待兴，诸位妹妹可要尽心竭力。」

我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句，太后驾到！

我心下冷笑，来了。

余光一瞥看见宋柔嘉惨白着脸，缩着身子，活像只鹌鹑。

我给太后请了安，太后表明和善，实际那笑意从未到眼底。

她拉着我坐下，温温柔柔开口细细嘱咐。

太后身边的嬷嬷适时递话：「太后，这宫里也进了好多新人呢。」

我笑着称是，命他们一一介绍。

到了宋柔嘉的时候，太后皱起眉：「你是何人？」

宋柔嘉故作镇静：「嫔妾见过太后。」

我皱起眉：「怎得如此怕事？去扶嘉贵嫔起来。」

嬷嬷去搀扶她时又「恰好」露出来她胳膊上的梅花印记。

太后阴沉着脸：「我当是谁，这不是前朝的顺嫔娘娘。」

「怎么，皇陵孤苦道观露重，到底比不得这皇宫让你住得舒心。」

我在一旁煽风点火：「怎么会呢，这是顺嫔娘娘的族妹，前些天刚被皇上从追云峰接回来的。」

太后看着我：「安儿，你受委屈了，这又是皇帝的主意是不是？」

「来人啊，将这狐媚祸上的毒妇拉下去杖责五十，遣去清风观，终身不得出。」

看着太后的反应我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压在心底。

宋柔嘉被拉下去时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令人心疼，只是看向我时夹着一抹怨毒。

打到第五下的时候，周祺来了。

太后抬眸，威严像一堵墙一样困住了他。

他跪下，「儿子求母后开恩，五十杖，柔嘉体弱，是会出人命的啊母后。」

太后瞥了我一眼，复又冷漠地看着他，「这与我何干，你救的是你的嘉贵嫔，哀家罚的是前朝的顺嫔，嘉贵嫔得宠乃是嘉贵嫔之幸，顺嫔抗旨从皇陵潜逃则是顺嫔抗旨，怎么，皇帝你还有什么话没有交代吗？」

周祺看了我一眼，似是在恳求我替他分忧，我心领神会地扮演起我的角色，不紧不慢开口，「太后娘娘，道观清苦，顺嫔娘娘殁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嘉贵嫔已然是皇上的妃子了，不如小惩大诫，就罚她为您抄写佛教祈福三月如何？」

太后听了，一边捻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开口，「还是皇后周到，你们夫妇同心才是要紧的。皇帝，你也得注意分寸，这种事总不好让人人都为你遮掩，成何体统。」说罢就起驾离开了。

周祺忙不迭去扶起他的心上人，路过我时扔下一句，「我希望没有下次，后续的事情你也一并处理了吧，就当是给柔嘉赔罪了。」

我福了福身子，装出恭顺的样子。

赔罪？她也配？

当今太后虽是周祺生母，但生分得很。

前皇后薨逝以后，万贵妃盛宠十数年。

背靠着的母族是临安万氏，万贵妃的父亲乃是当朝宰相万执，门客学生遍布朝野。比如户部尚书宋岳，再比如兵部侍郎赵守。

那时承宠十几年一直未有身孕的万贵妃突然怀孕，一时更加风头无量。

众人都以为只待万贵妃诞下皇子便可登上凤位，谁知道有一天皇上带回一个怀着孕的民间女子。

那女子便是当今太后华云。

一朝承宠，飞上枝头。华云一跃竟然成为继万贵妃之后的第二位贵妃，二人一同协理六宫，代掌六宫事。

弹劾的声音被阻挡在了高墙外。

说来也巧，两位贵妃同一天生产，同时诞下了皇子，钦天监说是天降祥瑞，天佑南周。

万贵妃对孩子极尽宠爱，而华贵妃却对孩子不闻不问，看着像是连母慈子孝的样子也不愿意装。

此后就是二人不间断的明争暗斗，直到有一天先皇亲自撞破了万贵妃和侍卫躺在榻上。

当时先皇震怒，万贵妃一口咬定有人害她，对天发誓自己从未背叛，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同先皇滴血验亲。

看着不相溶的两滴血万贵妃万念俱灰，竟是急火攻心直接疯了。

故事的结局就是二人一个成了关在冷宫里的疯女人，另一个是万人之上的当今太后。

当时还是贵妃的华云救下了万氏的儿子七皇子周祎，不少人都猜当年的滴血验亲是华云动了手脚。

其实就连先皇也这么以为，所以才没有追究周祎。

是以周祎在朝中成了周祺的最大对手。

周祺当上太子之后殚精竭虑，做梦都是周祎要夺他的皇位。

赤云一役后，没过多久万氏一夕之间就满门抄斩，罪名是意图谋反。

从万家的书房密室里找到了绣了一半的龙袍时，尽管七皇子周祎声称对此毫不知情，但当时已然是太子的周祺，还是当众一箭射穿了七皇子的胸膛。

先皇震怒，将周祺关在了宗人府。

其后不过半年，先皇病重。

华贵妃短暂地掌握了权柄，以雷霆手腕拔出了一批以万氏为马首是瞻的官员，并且大力培养寒门出身的子弟。

当时华贵妃要登基的传言甚嚣尘上，先皇子嗣凋零，不得已下旨赦免了周祺。

钦天监又上奏说，有一宋女的命格极有助于调阴补阳以延年益寿。

这宋女就是当时风头正盛的宋柔嘉。

后来周祺在我的谋划下顺利登基了。

有秘闻说先皇驾崩之时下了两道旨，除去传位给周祺，另外一道就是要去母留子。

要华贵妃陪葬，华贵妃买通了先皇身边的太监，这才逃过一劫。

另外那道圣旨也不知所踪。

不论真相如何，华贵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和周祺绝不会是同一战线。

所以太后下令杖责宋柔嘉，表面是在为我出头，实际上是为了能够让她顺利留在宫里。

周祺及时赶到之后我便一直心存疑虑，小心着藏在暗地里的每一个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