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傍晚周祺来了凤仪宫。

周祺端了一碗杏仁露放到我眼前，我抬眸看他，「皇上您忘了，臣妾有一次误食了兄长的杏仁糕，当夜就起了疹子，足足养了半月才好个大概。」

周祺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朕忘了，来人啊，皇后食不得杏仁，怎的还端了这杏仁露上来？」

我坐着没动，心里想着，他不信我。

半晌我才缓缓开口：「下头的人知道皇上要来，替臣妾高兴。」

「知道您喜杏仁露，特意去了嘉贵嫔处求了方子来做呢。」

周祺一听嘉贵嫔三个字，挥手让人下去了。

等到屋里只剩我们二人时，他压低声音说：「我告诉过你了，暂时还不能动她。」

我漫不经心夹菜，「她若是来找我的麻烦，可不能怪我不留情。」

「她于我——」

我打断他，「她于你有故，于我可没有。」

我脸上的戾气陡现，周祺当场摔了碗筷。

他踱步走到我身后，毒蛇吐信般在我耳边吐息。

「安安，你要记得，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都可以，宋柔嘉，我要她活。」

我勾唇笑了笑，「臣妾当然记得，不然当时也不会为了殿下您如此出谋划策，您说对吗？」

他倏地攥住我的脖颈，「那皇后就来说说，太后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那半块虎符已经到她手里了？」

我挣扎着反手拔出他的佩剑，架在他脖子上。

仍笑着开口：「皇上说笑了，您和太后才是血浓于水的亲母子啊。」

「至于虎符？臣妾早就说过将它藏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啷一声，佩剑掉在地上，我大口喘着气。

周祺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我，拂袖而去。

虎符。

是慕容铁骑的虎符。

慕容家世代戍边，军中威望极高。

而慕容铁骑，就是慕容家世世代代磨炼出来的精锐。

慕容铁骑只认虎符，认拿着虎符的慕容氏。

皇室当然想拔了这根悬在眼珠上的刺，可朝廷除了慕容铁骑哪还有能用的兵。

禁军倒是能用，家门口的狗你敢调它去杀狼吗？

就怕狼没杀掉，反而引来了别的虎豹。

更何况，慕容赫把半块兵符交给了先皇。

半块兵符换得了慕容家脖子上名叫忠君爱国的枷锁。

而现在，我握着慕容氏的半块兵符和他们分庭抗礼。

赤云一战后的累累白骨，外加慕容铁骑为我赢得了对弈天下的机会。

我要为赤云一役所有的冤魂，讨个公道。

不出三日，周祺从我宫里气冲冲地离开就传遍了六宫。

所以当宋柔嘉来我宫里耀武扬威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她端着一盏茶，笑意盈盈地开口，「皇后娘娘您不知道，皇上他日日都给我讲他小时候发生的趣事呢，当真是有趣得紧。」

见我不开口，她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呀，娘娘您这茶似是旧茶。」

「正好，皇上送了臣妾一批新贡的雨前龙井，改天给娘娘送来尝尝。」

「这陈茶总是不如新茶香的。」

我笑了笑，旁边的嬷嬷顺口答道，「嘉贵嫔说笑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皇上就爱和别人说，连奴婢都听过好几遍。」

「至于茶？雨前龙井自数月以前就因为要缩减宫内用度，就没有再送来了。」

「至于您宫里的那些，也是陈茶。」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你算个什么东西，主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

「还不滚下去掌嘴！」

嬷嬷必恭必敬，「奴婢是皇上的奶妈，奉太后旨意来给皇后娘娘送东西的，奴婢身体不好，皇上昨天还差人来问，还望嘉昭仪给奴婢三分薄面，免了这顿罚。」

宋柔嘉手里绞着帕子，最后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咬着牙行了礼离开了。

又不出两日，嘉贵嫔从我宫里怒气冲冲离开的事又传遍了六宫。

你瞧，他们二人果真是登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