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元礼四十一年初春，册封大典。

公公尖锐的嗓子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嫔妃宋氏族妹淑，户部尚书感其身世乃收为养女。」「淑幼弱，养于追云峰，赤云天险，彼救朕于危难之际，受其恩德。」

「复又见其性行淑均，端赖柔嘉，感召于天，特封为从三品贵嫔，赐号嘉，钦此。」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宽大衣袖下的手心鲜血淋漓。

赤云，他竟还敢再提起赤云一战。

赤云八郡，往北是北朔新鲜丰沃的草场，往南是南周纸醉金迷的温柔乡。

那里是我的家。

那时南周戍边手握大权威名赫赫的将军叫【慕容赫】。

当地郡守叫【卫归雁】，二人是刎颈之交。

所以卫家姑娘【卫娉婷】，早早地就和慕容赫的长子，定了娃娃亲。

卫娉婷的弟弟【卫惊霆】，一开始还看不上这门亲事。

他觉得他姐姐是顶好的人物，边关五大三粗的武夫怎么能配他姐姐。

后来见到慕容麒，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却甚是热络。

慕容麒的双胞妹妹，也和卫娉婷一见如故。

元礼三十六年，黄沙漫天，盖都盖不住的血腥气直冲云天，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在那个守岁的日子里，北朔大举进犯。

他们烧杀抢掠，将军慕容赫死战殉命，慕容麒接替了他的位置。

整整三个月，我们守了整整三个月。

南周援军迟迟不到，活着的人一日少过一日，粮食早在一个月前就见了底。

饥肠辘辘的人，是打不过兵强马壮的匪的。

第四个月的第三天，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也就是周祺来了。

他纡尊降贵的带来了粮食，表面清俊无双。

可当看到那米袋里混着的全是沙砾时，他信誓旦旦说，回京以后绝对会调查清楚。

那时活着的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们以为，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太子殿下不愿意出兵去打。

他怕他死在这里，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弟，会如愿以偿入主东宫。

所以当慕容麒带了一小队人马，去探路被围时，原本商议好的支援消失了。

周祺甚至不愿意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慕容麒死了。

死在了朝廷的背信弃义之下。

卫惊霆想去替他姐姐把慕容麒的尸首，带回来。

结果传回来的消息是，有个小畜生冲撞了贵妃娘娘鸾驾，被马车活活碾死了。

那不成人样的尸体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布料，那是慕容麒的战袍。

从蛮子的屠杀中活下来的稚童，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卫娉婷也死了，死在了为幼弟和未婚夫申冤的路上。

据说是上面的人，怕她多嘴。

百姓得知北朔连连杀了他们两位将军以后，义愤填膺地要求太子出兵。

周祺答应得也格外爽快。

而那一仗，南周大获全胜。

北朔退兵议和，要求是赤云八郡他们要分走一半。

胜利之后呢？

城内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他们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了。

可朝廷根本看不见，任由赤云变成一座鬼城。

再后来，朝廷说此战败得蹊跷，要彻查。

查来查去，一锤定音——

【当地郡守卫归雁通敌卖国，判其九族男收为奴，女卖为娼。】

而慕容赫，慕容麒两位将军英勇杀敌，然鲁莽出兵致使交战连连失利。

朝廷体恤将士，封刚刚回京的慕容安为定国郡主。

没过半年，又和太子定了亲。

而我，我是慕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