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李婷婷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解，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婷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李婷婷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眼眶立刻就红了。她转向系主任和政委，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大义灭亲」的决绝。

「各位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雨帆是我最好的妹妹，陈阿姨也对我恩重如山。但是……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毒贩的女儿，玷污这片神圣的校园。这是对所有英雄的亵渎！」

她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她才是正义的化身。

系主任和政委对视一眼，显然，李婷婷这番姿态，让他们更加相信了举报内容的真实性。

「李婷婷同学，你说说具体情况。」系主任示意她坐下。

「嗯。」李婷婷抹了把「眼泪」，开始她的表演，「我和雨帆从小一起长大，她爸爸……梁叔叔，我一直很怕他。他总是在晚上出门，和一些看起来很凶的人来往。我亲耳听见他们说什么『货』，什么『出货』。我还见过他身上藏着白色的粉末……」

她编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得让我都快要信了。

「这些年，陈阿姨一直不让我们提梁叔叔的事，说他是秘密警察，牺牲了。可我长大了，我懂事了，我知道，哪有英雄连个名字都不能提的？陈阿姨只是在为他遮掩！雨帆考上国防科大，我为她高兴，但我更害怕！我怕她将来掌握了权力，会走上她父亲的老路。所以，经过痛苦的挣扎，我决定……揭发这一切！」

说完，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好一朵娇弱又坚强的白莲花。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李婷婷是我爸妈捡来的孤儿。那年冬天，我爸妈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附近发现了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她。从那天起，她就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妈总说，婷婷命苦，要我对她好一点。所以，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

我爸牺牲后，我们家的生活一度很艰难。但我妈就算自己省吃俭用，也从来没短过她的吃穿。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农夫与蛇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个故事。

「你为什么要撒谎？」我冷冷地看着她，「我们家对你不好吗？我妈和我，哪里对不起你？」

李婷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雨帆，我对不起你。但为了正义，我必须这么做。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嫉妒。

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一直嫉妒我。嫉妒我虽然没有父亲，但有母亲毫无保留的爱。嫉妒我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她梦寐以求却永远考不上的大学。

所以，她要毁了我。毁掉我最珍视的一切。

「好一个为了正义。」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李婷婷，你会后悔的。」

「我绝不后悔！」她挺直了腰板。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梁雨帆，现在人证物证基本都在。在你无法提供有力反证的情况下，学校决定，即刻起，暂停你的学籍。请你搬离宿舍，等待最终处理结果。」

最终处理结果。

我知道那是什么。是被开除，是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就在我感到绝望，感到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人敲门。

门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的。

我妈，陈明珍，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父亲穿着警服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唯一一张没有穿便衣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那么年轻，那么英挺，眼神明亮如星。

在我妈身后，还站着几位身穿警服的同志。为首的那位，肩上扛着的警衔，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省公安厅，马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