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斐生日前两周，我在网上买了毛线和编织教程。

便利店的夜班结束后，阁楼的小台灯总是亮到凌晨三点。

毛线针在我手里像两根不听话的筷子，织了拆，拆了织，垃圾桶里堆满打结的线团。

第五个晚上，我终于织出十厘米平整的针脚，却在收针时漏了一针，整条围巾像解体的火车般散开。

“员工偷懒？”

我吓得毛线针都飞了出去。

陆斐倚在阁楼门口，手里提着两碗关东煮。

蒸汽把他的眼镜片熏得雾蒙蒙的，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手……手指被纸割了。”

我把织到一半的围巾往身后藏，却不小心勾住了发圈。

长发散下来的瞬间，陆斐突然转身走向楼梯：“吃完记得锁门。”

第二天起，他每天都会突然抓起我的手检查：“伤口好了没？”

我红着脸抽回手，他就坏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新的创可贴。

某天，校园论坛的匿名区突然冒出个热帖：

《赌陆斐什么时候甩了结巴女》

课间我去厕所，听见隔间外几个女生在笑：

“肯定是可怜她才……啊。”

我推门出去时，只看到她们惊慌的背影和地上亮着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帖子内容：

“听说丁梨爸妈都不要她，陆斐只是做慈善……”

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手，我却感觉刺骨的冷。

是啊，他那样的人，凭什么喜欢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

“丁梨。”

陆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转身躲进器材室，反锁了门。

那天之后，我开始刻意避开所有他会出现的角落。

便利店排班表被我改得面目全非，放学永远走最偏远的西门。

直到周五暴雨天，我在值日时发现教室后门站着个水淋淋的人影。

“你还要躲多久？”

陆斐的刘海滴着水，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我低头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发抖的手背上。

回家路上雨越下越大。

爸妈离婚后留给我独居的老房子院墙不高，但我没想到有人会在大雨天翻墙。

直到半夜两点，雷声惊醒了我。

窗外雨幕里，陆斐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得像只流浪狗。

我赤着脚冲进雨里时，他眼眶瞬间红了。

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我却被他滚烫的怀抱灼得发抖。

“你可以推开我：”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别因为自卑。”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

我揪住他湿透的衣领，把脸埋在那片潮湿的薄荷香里：

“生……生日礼物……织坏了……”

陆斐突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我心脏。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我扔掉的毛线：“这个？我抢救过了。”

月光穿透雨云，照亮他掌心里歪歪扭扭的织物上。

平安夜那天，陆斐骑着摩托车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头盔上粘着张便签纸：

【去看星星吗？】

我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听见稳健的心跳声穿透羽绒服。

山顶观景台空无一人。

陆斐从背包里掏出毛毯，保温杯和……

我瞪大眼睛，发现是那条被我织坏的围巾。

“现在气温零下五度。”

他得意洋洋地把那条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

“还好我有这个。”

我们肩并肩坐在观景台边缘，脚下是星河般璀璨的城市灯火。

陆斐突然指着天空：“流星。”

他看着我，眼睛比流星还亮：“听说在流星下许愿特别灵。”

我鼓起毕生勇气，抓住他冻得通红的手指：“陆斐，我喜……喜欢你。”

这句话像破茧的蝴蝶，颤抖着终于完整地飞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陆斐颤抖的唇轻轻贴上我的额头。

“再说一遍？”

他的鼻尖蹭过我冰凉的耳廓。

我深吸一口气，这次字正腔圆：“陆斐，我喜欢你。”

他猛地把我搂进怀里。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两颗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