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明月

“748。”

我龇牙咧嘴地挤出这几个数字，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

温思柠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话。

“结巴怪，暑假作业借你参考是看得起你，还敢用红笔改我的错题？”

她尖利的指甲掐进我手腕：

“说啊，不是挺会改题的吗？现在怎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我死死抱住胸前被撕得七零八落的作业本，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那些字母和数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越是着急，越是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们看，她真的只会说数字诶。”

温思柠的小跟班夸张地拍手：

“难怪她爸妈都不要她，谁受得了家里养个电子计算器啊？”

突然，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懒洋洋的男声：

“哟，这么热闹？”

温思柠的手瞬间松开。

我顺着她突然僵住的表情望去，看见陆斐单手转着篮球靠在墙边。

他的校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身后还跟着几个篮球队的高个子男生，把本来就不宽的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陆……陆斐……”

温思柠的声音立刻甜了八度：

“我们正在和丁梨讨论学习问题呢。”

我低头盯着自己磨白的鞋尖，感觉耳根烧得厉害。

陆斐，校篮球队长，年级第一。

就算是我这种活在班级透明罩里的人也知道他的名字。

更别说现在他离我不到一米远，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篮球突然“砰”地砸在我脚边，惊得我猛地抬头，正对上陆斐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的淤青。

“讨论学习？”

他直起身，突然伸手撩开我额前的刘海。

我触电般往后缩，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

他却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眯起眼睛：

“你不是以前初中部那个……”

温思柠突然插到我们中间：

“陆斐，下周文艺汇演我们正好缺个搭档……”

“748？”

陆斐完全无视她，突然凑近我。

他歪着头学我说话：“748……是在说去死吧？”

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这么凶啊小刺猬？”

我张着嘴呆住了。

初中时，确实有男生故意把我的数字谐音成脏话。

但从来没人用这种……带着宠溺的语气说出来。

“不是要排练吗？走吧。”

陆斐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他回头对温思柠挑眉：“人我带走了，有意见？”

直到被拉出小巷，我才回过神。

我使劲想抽回手，陆斐却变本加厉地十指相扣，还举起我们交握的手晃了晃：

“这么有活力？刚才不是怂得像只鹌鹑？”

我急得眼眶发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数字：“33……95。”

这是我最常用的组合，意思是“放开我”。

陆斐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时我差点撞进他怀里，赶紧后退两步，却被他扣住肩膀。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深夜的海。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胳膊上的淤青，声音突然冷了八个度：

“她经常这样？”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说不出来，永远说不出来。

那些在脑海里组织过千万遍的句子，一到嘴边就变成支离破碎的音节。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我睁开眼，看见陆斐正在我残缺的作业本背面写字。

他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凸出一个精致的弧度。

【我叫陆斐，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就来三楼最东边教室找我。】

他写完把本子塞还给我，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盒创可贴，挑出印着卡通图案的那张，轻轻贴在我手腕被抓破的地方。

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748……”

我捏着作业本小声嘟囔，这次是“谢谢你”的谐音。

陆斐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我乱七八糟的短发，在我炸毛前收回手，倒退着往教学楼方向走：

“不客气，小刺猬。”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