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帝听到这话，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好端端的，为何要退婚？你放心，与公主有婚约的人毕竟是你，你又为大祁立下了赫赫战功。朕会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驸马，至于苏岩鸣，最多也就是个面首。”

薛延川答道：“末将常年征战在外，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更何况，公主殿下与苏岩鸣情投意合，末将不想做那横刀夺爱之人。”

“末将愿用此次战功，换取陛下一道圣旨，成全公主与苏岩鸣，让他成为公主的驸马。”

闻言，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为了大祁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朕都看在眼里。公主这件事，是朕对不住你。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朕……就准了。”

皇帝停顿了一下，继续问：“不娶公主，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游历四方。”薛延川回答。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薛延川向皇帝行礼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在他的身后，皇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你若不是生在镇北侯薛府，此生必定能成就一番惊天伟业，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

薛延川回到镇北侯薛府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留在这座府邸里的东西，早就随着那个院子一起，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剩下的，只有一个从边关带回来的、小小的行囊。

打开行囊，最上面是两枚用狼牙做的挂坠。

那是他特意带回来，准备送给母亲和兄长薛梓安的礼物。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几乎快忘了还有这回事。

想来想去，薛延川还是决定把东西送给他们。

于是，他拿着礼物，走出了偏院。

来到母亲的院子外，正准备敲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兄长的声音。

“母亲，延川现在风头太盛，我担心岩鸣根本抢不过他，当不成驸马。”

薛母的声音随即响起。

“不会的，公主亲口跟我保证过，绝不会让薛延川越过苏岩鸣去。”

紧接着，薛梓安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埋怨：“这次延川一回来，我那些同僚们又开始明里暗里地提起他当年替我从军的事情。他现在是出尽了风头，而我，却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颜面尽失。”

薛延川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里的两人看到他，瞬间停止了交谈。

薛延川的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讽刺。

“娘，兄长。当年，明明是你们哭着求着让我上战场的，怎么，现在全都忘了吗？”

听到这话，薛母和薛梓安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薛母柳眉倒竖：“延川，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样？浑身都是戾气，又如此争强好胜，你哪里还像我的儿子？”

薛梓安也跟着指责：“延川，当年我们让你上战场，实属无奈之举。可你现在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究竟有没有把我和母亲放在眼里？”

争强好胜，居功自傲。

薛延川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们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早知如此，他当初真不该回来。

薛延川转身就走。

在路过花园的时候，他随手将那两枚精心打磨的狼牙吊坠，扔进了池塘里。

从这一刻起，他对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期待。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薛延川拿出了父亲留给他的一些店铺地契。

他打算明天就把这些店铺全都卖掉，然后离开大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浪迹天涯。

接下来的几天。

薛延川一边养伤，一边寻找买家，处理那些店铺。

当他卖掉最后一家店铺，刚走出大门，就看到柳如烟提着一盒马蹄糕，迎面走了过来。

薛延川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掉，却还是被柳如烟拦了下来。

“延川，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薛延川的语气很淡：“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

“你非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说着，柳如烟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是镇北侯的忌日，你应该要去昭兴寺为他上香祈福吧？本宫陪你去。”

“不必了，我……”

“本宫现在，是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

柳如烟的语气十分强硬，薛延川只得点头应下。

“是。”

两人上了马车，径直奔向城外的昭兴寺。

半个时辰后。

马车在昭兴寺外停下。

薛延川刚下马，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母亲、兄长，以及苏岩鸣。

苏岩鸣一看到柳如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您竟然买了孩儿最爱吃的马蹄糕。”

说着，他又看向薛延川：“表哥也来了？既然这么巧，就一起进去吧？”

“不必，我上柱香就走。”

说完，薛延川便迈开长腿，走进了昭兴寺。

上香祈福结束，已经是中午了。

薛延川走出大殿，在路过一面挂满了祈福牌的姻缘墙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柳如烟和苏岩鸣挂上去的牌子。

“此生相伴情愈浓，唯愿与君共白首。”

牌子上的落款时间，是大祁587年的六月初八。

那正是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