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甲行

御书房里。

薛延川单膝跪在皇帝面前。

“末将薛延川，幸不辱命，已将匈奴彻底击溃。如今大祁边境重归安宁，特向陛下复命。”

皇帝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不愧是他的儿子！薛延川，你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这一路辛苦，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晚上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西陵军接风洗尘。”

“谢陛下隆恩。”

说完，薛延川退出了御书房。

一名太监领着薛延川往宫外走。

在路过御花园时，薛延川忽然听到了几个日思夜想、无比熟悉的声音。

“梓安，你快看看你弟弟岩鸣，太调皮了，我看他非要掉进湖里才算完。”

“母亲您就别操心了，岩鸣和如烟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那么容易掉湖里去。”

那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兄长薛梓安。这声音，是他在边关冰冷的夜里，支撑了他整整五年的慰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转了方向，迈步走进了御花园。

“母亲……”

两个字刚到嘴边，薛延川的脚步就僵住了，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的，不止是母亲和兄长，还有他从小就订下婚约的未婚妻，柳如烟公主。

他们三个人，正亲密地围着一个锦衣少年，周围簇拥着一大群伺候的太监宫女。

那个少年正兴高采烈地站在湖边捞鱼，母亲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而柳如烟和兄长薛梓安就站在少年身边，目光里满是宠溺。

声音惊动了他们，几人一同回过头来。

当看清来人是薛延川后，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薛母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快步走到薛延川面前：“延川，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直接到宫里来了？”

西陵军凯旋的消息，半个月前就传遍了京城。薛延川还特意写了家书，告诉母亲自己准确的归期。

可现在，母亲却像是毫不知情，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进宫？

薛延川强行咽下心头涌上的酸楚，答道：“西陵军今日凯旋，孩儿刚回京就进宫向陛下复命。倒是母亲和兄长，怎么会在宫里？”

兄长薛梓安抢先解释道：“延川，你还没见过岩鸣表弟吧？今天是他生辰，我们带他进宫来庆祝。这也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听到这话，薛延川的目光转向了公主柳如烟，他五年未见的未婚妻。

五年时间，柳如烟出落得愈发美丽，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一袭红衣，墨发如瀑，像是不染凡尘的画中仙。

柳如烟走到薛延川面前，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冷。

“本宫以为你要明日才到，所以没能去城门口迎接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思念终究压过了埋怨，薛延川看着她，心底积压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没事，我能理解。”

柳如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这样，你先回镇北侯薛府休息吧，晚些时候本宫会派人接你进宫参加庆功宴。”

“好。”

薛延川应下，又看向薛母和薛梓安。

“母亲、兄长，你们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薛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薛梓安开口道：“今天是岩鸣的生辰，我们答应了要陪他一整天，现在半途离开，总归是言而无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延川心里彻底明白了。母亲和兄长，是不会跟自己回去的。

他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转身，跟着太监离开了皇宫。

五年前。

他代替兄长奔赴边关，驻守沙场，以为回来后能得到家人的心疼与慰藉。

可他没想到，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表弟，一个所谓的“三少爷”。

而母亲和兄长，也对他冷淡到了骨子里。

明明五年前他离开家的时候，他们俩哭得几乎要昏过去……

薛延川回到镇北侯薛府。

他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被府里的管事给拦了下来。

“二少爷，这个院子现在是三少爷住着，您……要不先委屈一下，去别院歇着？”

薛延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自己不过离开了五年，怎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不理会管事的阻拦，一把推开了院门。

只一眼，他就看到院子里那棵父亲亲手为他种下的国槐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院青翠的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