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萧承煜的臂弯里，正依偎着傅粉过度的苏绾，她面上的伤势已无大碍，瞧不见半分红肿。

若非还有残存的印记，她又何苦用这般厚重的妆容来欲盖弥彰。

菜肴布齐，萧承煜便挥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偌大的庭院，霎时只剩下我们三人。

苏绾宣示主权似的，将身子紧紧贴着萧承煜。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我：「姐姐，妹妹命大还活着，你一定很意外吧。」

言罢，她才施施然落座，还故作亲热地为我碗中添菜。

我心头的波澜早已平复，从容迎上她的视线：「确实出乎意料。谁能想到，昔日的阮云，竟成了如今的苏绾。」

她执筷的手指蓦地收紧，力道之大，让竹筷都微微弯曲。唇边那抹刻意的笑意也开始扭曲，泄露出几分压不住的恨意。

她转头望向萧承煜，声音却已换上娇嗔：「王爷，您能否先回避片刻？我与姐姐许久未见，有许多体己话想单独聊聊。」

萧承煜不疑有他，温和颔首：「应当的，你们姐妹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往后也要如此，和睦相待。」

「那是自然，妹妹可想念姐姐得紧呢。」苏绾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发腻，起身将他送至门外。

我静观她这番惺惺作态，直至她转身回来，方才慢条斯理地举起箸，自顾自地用起了膳，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萧承煜一走，苏绾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便荡然无存。

她一步步踱到我面前，语带讥诮：「姐姐这般心安理得，这满桌佳肴，竟也吃得下？」

我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盛了碗汤。

「沈凝，你见了我不该下跪求饶吗？」我的平静显然是最好的羞辱，她声色俱厉。

我搁下汤匙，抬眼看她：「我错在何处？」

这一句反问仿佛点燃了引线，她瞬间癫狂。

筷箸砸在桌上，瓷碗应声而碎，她目中充血，猛地扑来，双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嘶吼声几欲撕裂耳膜：

「伪君子！你这个伪君子！凭什么我叶家满门覆灭，你姜家却扶摇直上！」

「我们一同长大，我待你亲如姐妹！可叶家蒙冤入狱，我求你一面，你为何拒而不见！你父亲与我爹爹乃是至交，危难关头却袖手旁观，任由我叶家上下老小，惨死刀下！」

泪水从她眼角滚落，我只觉荒唐，皱眉将她奋力推开：「疯了。」

她狼狈倒地，复又爬起，一双眼死死锁住我：「你欠我的！沈凝，你这一生都欠着我！」

她猛地扯开衣领，后颈处，一个屈辱的「妓」字烙印深陷皮肉。

她声线冰冷如刀：「当我沦落风尘，任人践踏之时，你呢，沈凝？是在与知珩卿卿我我，还是在吟风弄月？」

她阴冷地笑着，朝我逼近：「我被送进军营，充作营妓，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那军营，恰是知珩麾下！你们花前月下时，我过的却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我求他救我，他却冷眼旁观！他竟能冷眼旁观！他明知我心悦于他，为了他，我甚至退了与萧承煜的婚约，可他连一丝怜悯都吝于施舍！他就那么看着我，在泥沼里挣扎，生不如死！」

她攥住我的手，猛地按在她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神情癫狂：「我此生再不能有孕，你知道是为何吗？」

我用力抽出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与我何干。自你设计污我清白那刻起，你我姐妹之情，早已恩断义绝。」

她及笄那年，我赴她生辰宴，她只因知珩对她无意便迁怒于我，竟给我与她的未婚夫下了合欢散。

若非我察觉得早，毁掉的便是我的一生。

事到如今，她还有脸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