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承煜捧在心尖上的侍妾，怎么可能会是她？

那个三年前就该葬身火海的女人？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终于明白，为何她出入总以面纱遮面，为何萧承煜宠她至斯，却迟迟不肯给她侧妃的名分。

因为，王府侧妃，是要上皇家族谱，录入玉牒的！

途经苏绾的院落，只见一众太医行色匆匆，鱼贯而入。

院内，萧承煜的咆哮声穿墙而出，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都杵着作甚！阿绾的脸若有半点差池，本王要你们通通陪葬！」

我脚步微滞，心下了然，传言非虚，他对苏绾的珍视，已然入骨。

待心绪平复，我终是接受了那个荒诞的事实——萧承煜的宠妾，竟是她。念及他们那萧两小无猜、一同长大的过往，他这份爱意，似乎也顺理成章。

想通了这层纠葛，心中再无波澜，索性回了自己院中。

有人为他嘘寒问暖，我倒也落得个自在清净。

晚膳时分，萧承煜那边竟派人传话，让我备膳等他。

身旁的嬷嬷喜上眉梢，低声道：「王妃，王爷这是要来圆房了。」

我瞥了眼她那张欣喜的脸，语气冰冷地戳破了她的幻想：「嬷嬷忘了么？这座王府里，曾抬出过多少具尸首？她们，可都曾是承过王爷雨露之人。」

嬷嬷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手忙脚乱地将新挂上的红绸扯下，声音发颤：「王妃不同，您背后是国公府，有老将军为您做主，断不会同那些薄命女子一般的。」

我牵起唇角，溢出一声自嘲的冷笑。一时竟分不清，我究竟是在怜悯那些香消玉殒的女子，还是在悲悯我自己。

她们一死百了，从此解脱。

而我的苦难，方才揭开序幕。

我何其渴求自由。

曾几何时，我以为此生会与知珩并辔沙场，在辽阔无垠的塞外风光中快意一生。

那样的日子里，该是父母安康，夫妻和鸣，儿女承欢。

可如今，我却要亲手将那个无拘无束的自己，塞进「王妃」这具端庄的躯壳，学着操持中馈，应对琐事，甚至要为萧承煜的女人，卷入后宅不见硝烟的争斗，从此蝇营狗苟，算尽得失。

世事何其讽刺，越是拼命渴求自由的鸟，越是会被牢牢锁进笼中。

锥心的痛楚让我泪水决堤，可转瞬，我又狠狠拭去泪痕。

既来之，则安之。

命数如此，无力回天，那便受着。

无论如何，我都得活下去。

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门帘外，小丫鬟清脆的通传声划破宁静：「王爷回府了。」

嬷嬷眼底刚漾开的喜悦，在看清来人是成双入对后，便倏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