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内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自此，我是萧承煜的妻，大周朝的王妃。

婚仪极尽铺张，陛下与太后亲临观礼，给了沈家天大的颜面。

合卺酒是御赐的，醇香四溢。

喜烛摇曳的洞房内，萧承煜刚用喜秤挑开我的盖头，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与哭喊：「王爷！不好了！阿绾姨娘悬梁自尽了！」

他手中的喜秤哐当落地，甚至来不及看我一眼，便转身冲了出去。

他走得太急，撞翻了桌案，太后亲赐的合卺酒洒了一地，玉杯碎裂。

身边的喜嬷嬷急得跺脚：「哎呀王妃！这可是新婚之夜，您怎么不拦着王爷！这酒……这酒洒了多不吉利！」

我自顾自掀了盖头，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吩咐丫鬟：「把地上的碎瓷收拾了，打水来为我卸妆。」

我心中毫无波澜：「拦他作甚？不过是场赐婚。」

他走了，我反倒清净。这洞房花烛，本就不是为我而燃。

翌日晨起，我与萧承煜依礼前去向傅太妃请安。

路上，他为昨夜之事致歉，语气却轻描淡写：「苏绾性子娇憨，昨夜是她胡闹，还望王妃海涵。」

连个身子不爽利的借口都懒得寻，只翻来覆去地强调苏绾的“孩子气”，要我大度。

我冷声截断他的话：「王爷心有所属，妾身心知肚明。你我皆是圣意难违，才结此姻缘。既如此，便请王爷至少粉饰太平，予彼此家族留几分颜面。再说，明姨娘仅比我小两日，我已成年，她又算哪门子的稚童？」

一番话将萧承煜堵得语塞，他眉心微蹙，略显窘迫地应了声：「本王记下了。」

临近太妃寝院，他下意识伸手欲扶我。

「不必劳烦王爷。」

他动作一僵，嗓音压得极低，竟是再次道歉：「昨夜确是我的不是，今晚定会补偿。阿凝，你需明白，你我名分已定，此生此世，再无转圜。」

这话与其说是承诺，更像是一道枷锁套下的警告。无端的悲凉浸透四肢，我指尖冰凉，颤着声应道：「妾身……明白。」

然，院门甫一踏入，眼前的景象让我二人皆是一震。

只见庭院正中，苏绾正被一个老嬷嬷按着掌掴，而殿上端坐的，正是萧承煜的生母，傅太妃。

萧承煜脸色勃然大变，想也不想便一脚踹开那行刑的嬷嬷，将抖若筛糠的苏绾紧紧揽入怀中，冲着殿内怒吼：「母妃！阿绾身子素来羸弱，您这是要她的命吗！」

太妃凤眼一凛，声如寒冰：「一个出身卑贱的玩意儿，能入王府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她竟胆大包天，敢在新婚之夜秽乱后宅，让你弃结发妻子于不沈！便是本宫今日将她打死，也是她罪有应得！」

苏绾在他怀中梨花带雨，散乱的青丝恰好掩住唇角的血痕。她挣扎着从萧承煜怀里滑下，转向我这边，重重跪倒，泣不成声：「王妃……是妾身鬼迷心窍，扰了王爷和您的洞房花烛……余下的责罚，妾身自己来受。」

说罢，她红着双眼，死死咬住下唇，扬起了手。那看似狼狈的跪姿，却被她扭得腰肢纤细，露出一截雪白脆弱的脖颈，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媚态。

巴掌是朝自己脸上扇的，那双含泪的眸子，却始终胶着在萧承煜身上。

她下手极狠，清脆的巴掌声响了三下，萧承煜已是心疼得目眦欲裂，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止：「够了！」

而苏绾，便也恰是时机地身子一软，不偏不倚地晕倒在他怀中。

萧承煜甚至未再看太妃一眼，抱着腮颊红肿的苏绾，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太妃气得浑身发颤，由嬷嬷扶着才勉强站稳。她转而拉着我的手安抚良久，又赏下无数珍宝，才让我回院。

可我脑中依旧一片空白，为方才那一幕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