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萧承煜，就在父亲期盼的注视下，俯身叩拜，字字清晰：「臣弟，谢主隆恩。」

父亲当场气血攻心，旧伤迸发，回府途中便呕出一口血。

他一把攥住萧承煜的袍服，那双握惯了兵刃的手青筋暴起，几番挣扎，终是松开了拳头，声音嘶哑地商议：

「王爷，若真有心结亲，便请将府中那位妾室送走。她手段狠戾，京中人尽皆知。小女自幼长于边塞，不谙内宅阴私，必会受她磋磨。」

萧承煜垂眸，静默了许久，才道：「此事之外，将军任何要求，本王无不应允。只是阿绾她……离了我，活不成。」

父亲的理智终于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一拳挥在他脸上，眼眶赤红如血：「你既护不住她周全，既早有心上人，当初又为何要在殿前应下这门亲事！」

他只抿着唇，吐出一句近乎无赖的承诺：「婚后，本王会善待沈小姐。」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将我父亲气得当场昏厥，险些撒手人寰。

母亲含泪为父亲擦拭着冷汗，又转头握住我的手，哽咽道：「我的儿别怕，娘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跳进那火坑里。」

榻上的父亲悠悠转醒，浑浊的老泪淌过他深刻的皱纹：「我当初若是死在路上便好了……我的阿凝，怎能去受那样的罪！」

我望着双亲为我而添的华发，为我而锁紧的愁眉，心中酸楚难当。我缓缓跪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爹，娘，圣意已决，多说无益。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女儿但求一世安稳尊荣，足矣。」

我抬起头，语气坚定：「我嫁。女儿是去当王妃，又不是去做奴婢。凭着父亲和兄长的赫赫军功，他萧承煜总要敬我三分，给我个体面。」

父母闻言，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的心也沉入一片冰冷的悲凉。但渐渐地，我竟也说服了自己。

有沈家这棵大树在，我的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本就是一场交易，我要的，无非是王妃的尊荣与体面。

大婚前夜，知珩来了。

他快马加鞭，踏破了星夜，一路跑死了数匹良驹，风尘仆仆地站在我面前，只为带我走。

「阿凝，」他声音沙哑，「只要你点头，无论是权位还是荣华，我都可以不要，我带你远走高飞。」

我却只能摇头，后退一步，那一步，便隔开了我们此生的距离。

「知珩，我不能。我身后有父母高堂，有整个沈氏一族。」

他眼眶通红，固执地不肯离去。缰绳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他眼下青黑，面色苍白，那个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笑对生死的少年将军，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

我狠下心肠，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们身上都背负着家族的荣辱，不能只为一己私情，便弃所有于不顾。我若随你走了，我的父母如何自处？我的妹妹将来如何嫁人？沈家又如何向天子交代？」

我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对他展颜一笑：

「知珩，另择佳偶吧。」

「但我会永远记得，曾有这样一个你，为我策马而来，不顾一切。能与你相知相爱过，阿凝此生无憾。」

我转身，亲手合上了将军府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