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美芳对于“幸存下来”的小宝，寄予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病态的期望。

“小宝，你姐姐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每次画画都是第一名，你也要像她一样，知道吗？”

“小宝，这道题怎么又算错了？这么简单的加减法，你姐姐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会心算了。”

“小宝，你必须是班里最优秀的那个孩子，因为你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你没有资格不努力。”

“姐姐”这个词，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开始频繁地、密集地出现在她们母女的日常对话中。那个被她亲手放弃的、已经死去的“大宝”，被她塑造成了一个完美无瑕、天资聪颖的神童。

起初，聪明伶俐的小宝还会努力地去追赶那个“完美姐姐”的幻影。她很努力，也很争气，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

可张美芳永远不会感到真正的满意。

只要小宝有一次考试没有拿到第一名，哪怕只是屈居第二，她的脸色都会立刻由晴转阴。

前一秒还和风细雨、笑意盈盈的母亲，后一秒就会变得歇斯底里，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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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她把活下来的唯一机会让给了你，是让你在这里考第二名的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会当着小宝的面，把那张“只得了99分”的卷子撕得粉碎，罚她不许吃饭，把她关在那个曾经囚禁过我的小黑屋里反省。

那些场景，那些话语，和我前世的经历，开始一幕幕地、分毫不差地重合。

我看到小宝，从最初的委屈不解，到后来的恐惧、压抑，再到最后的激烈反抗。

“我不是姐姐！我讨厌姐姐！我就是我！我叫小宝！”

在一次更猛烈的争吵中，小宝哭着对她嘶吼。

“啪！”

一个响亮到足以震动空气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小宝稚嫩的脸上。

张美芳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面目狰狞扭曲，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再说一遍？你就是她！你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人生！你必须比她更优秀，更完美，否则你有什么资格活着？你凭什么活着！”

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她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破碎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那天起，这个家里最后一丝欢声笑语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休无止的争吵、打骂与控制。

张美芳开始像一台全天候运转的监控器，密不透风地控制着小宝生活中的一切。

她和哪个同学走得近了，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她的兴趣爱好是什么，甚至她每天看几分钟的动画片，都必须经过她的严格审批和允许。

小宝只要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和不情愿，迎来的就是更严厉、更冷酷的惩罚。

我作为一缕孤魂，日复一日地看着小宝的身体日渐消瘦，看着她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最终变得和我前世一模一样——空洞、麻木、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原来，我错了。

我彻彻底底地错了。

张美芳不是不爱我，也不是偏爱小宝。

她谁都不爱。

她爱的，只是她自己一手臆想、一手打造的，那个名为“优秀女儿”的完美作品。

无论是大宝还是小宝，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只是她用来满足自己那份变态的、偏执的控制欲的工具和载体。

活下来的那一个，就必须背负起这份令人窒息的“爱”，直到被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