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头顶上方，那个粗犷的男声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和前世的记忆分毫不差：

“石板不稳，我们只能先救一个！家属决定！快！”

我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接下来，我将再一次听到那个判决我一生的选择。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再一次承受那句冰冷的“救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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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从上方传来的，我母亲张美芳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我两辈子都从未听过的、撕心裂肺的恐慌和不顾一切的爱意。

她哭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救小宝！求求你们，先救我的小宝！她胆子最小了，她最怕黑了啊！求求你们！”

轰——

我的世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不是因为即将再次面临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这句迟来了整整二十五年，却又截然不同的选择。

原来，她不是不爱。

她只是，不爱我。

上一世，她违心地选择了救我这个“有出息”的女儿，然后用长达二十五年的时间来怨恨我、折磨我，把所有对小宝夭折的痛苦与不甘，全部转化成了对我的仇恨，以此来惩罚我和她自己。

而这一世，面对同样的选择，她终于遵循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

我笑了。

在石板的重压之下，在冰冷的尘土和无边的黑暗之中，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原来，被彻底放弃，是这种感觉。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我终于可以，不欠她任何东西了。

我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对身边已经气息奄奄的小宝说：“别怕，妹妹。姐姐陪着你。”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感觉身体陡然一轻。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