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爹是个心善的，当即拍板：“既然无处可去，以后就留在我尹家吧。我看你这孩子面相平和，不如就叫‘安和’，姓尹，尹安和。愿你此后一生，平安顺和。”

少年，不，尹安和，他定定地看着我爹，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谢老爷赐名。”

我却不乐意了，撅着嘴道：“才不要叫尹安和，不好听。他是我钓上来的，就该叫‘小鱼’！”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我爹刮了下我的鼻子：“就你鬼主意多。”

尹安和，也就是小鱼，也笑了。那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虽然很浅，却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转向我，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我只觉得有了一个哥哥，开心得不得了，拍着手道：“那说好了！你以后就是我哥哥了，等我长大了出嫁，你要背我上花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个承诺，一个约定，就这样在孩童的嬉笑间，轻易地许下。

我以为，那会是一辈子。

小鱼在我家住了下来。

他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我爹送我俩一起去学堂，夫子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过目不忘，每次考校都是榜首。

而我，则是我爹口中“榆木疙瘩脑袋”，一看到算学题就头疼。

每到这时，小鱼就会拉着我，到后花园的凉亭里，耐心地给我补课。

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算式，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泠儿，你看，这里应该是加，不是减。”

“这里，要先算括号里的。”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比夫子念经有趣多了。我常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就走了神，直到他用笔杆轻轻敲我的脑袋。

“又在想什么？”

“在想，小鱼你真好看。”我脱口而出。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胡说，快看题。”

那样的日子，平静而温暖，像一幅被日光染成金黄色的画卷。

我以为，这画卷会一直这样铺展下去。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将这幅画，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