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的鱼

那股力道极大，差点把我整个人都拖进冰窟窿里。

“爹！爹！有鱼！好大的鱼！”我尖叫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上拽。

我爹和王员外都来了精神，围过来看热闹。

可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大鱼”拖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鱼。

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少年。他看起来约莫十来岁，只穿着一身早就被冰水浸透的单衣，脸色惨白得像纸，脖颈间，一道狰狞的鞭痕清晰可见。

王员外的脸都绿了，连连摆手：“晦气，晦气！尹老爷，这赌算你赢了，砚台归你，这人……赶紧扔回去吧！”

我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没等他开口，我就扑了过去，用我小小的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

“爹，他还有气！”

我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爹。

我爹是首富，但他更是我爹。他最见不得我这副模样。他叹了口气，挥挥手，家丁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将那少年抬上了马车。

那方前朝砚台，我爹到底还是赢了。

而我，钓上来一条“鱼”。

少年在尹家昏迷了整整三日。

最好的大夫请了，最名贵的药材喂了，我娘甚至亲自守在他床边，用温热的巾子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我则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他床边，托着腮帮子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鼻梁高挺，哪怕在昏迷中，眉宇间也锁着一股散不去的倔强。

我好奇地戳了戳他脖子上的伤痕，那道鞭痕已经上了药，变成了暗紫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掉进冰河里？

第三天黄昏，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当他看到床边围着的一圈陌生人时，眼中瞬间迸发出警惕和敌意。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重重地摔了回去。

“别怕，孩子。”我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里是尹家，我们救了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娘，又看了看满脸和善的爹，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米牙：“你醒啦？你掉进河里，是我把你钓上来的哦！”

他眼中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我叫……”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我没有名字了。奸人所害，父母……都死了。”

短短一句话，他说得平静，可我分明看到，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