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伟摔门而去后，家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妈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眼圈泛红。

她既为陆伟那番绝情的话而伤心，也为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而担忧。

“哲儿，你说你小舅……他不会真的去借高利贷吧？”我妈忧心忡忡地问。

我心里冷笑，他何止是会去借，他早就已经借了，而且欠了一屁股。

但我不能这么说，我必须扮演一个“不知情”但“有远见”的儿子。

“妈，你别想太多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小舅就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他一个成年人，知道分寸的。再说了，高利贷是那么好借的吗？没人担保，谁会借给他？”

我这番话，暂时安抚了我妈。

但她还是嘴硬心软，晚饭的时候，看着桌上那盘陆伟最爱吃的红烧肉，又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他晚饭吃了没有，身上又没钱……”

我默不作声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妈，你的善良，不应该被这种畜生利用。

接下来的几天，陆伟果然没有再出现。

我妈打他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没好气地说几句，然后匆匆挂断。

我知道，他正在为钱的事情焦头烂额。

高利贷的催收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天一个价，利滚利，能把人逼疯。

我表面上每天按时上学、复习，做出一副备战高考的紧张模样，暗地里，却在执行我的计划。

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去二手市场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又办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然后，我开始“偶遇”我们小区的几个“闲人”。

我们这是个老小区，总有那么几个大爷大妈，每天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传播各种八卦。

我刻意在他们面前，和我妈通了几个“电话”。

“妈，你别再给小舅打电话了，他现在烦着呢。我今天放学好像看到他了，跟几个看着不太像好人的人在一起，拉拉扯扯的，好像在说什么钱不钱的……”

“妈，我同学说，他爸的朋友就是搞投资的，说最近市面上有一种‘原始股’骗局，专门骗咱们这种不懂行的老百姓，好多人都被骗得倾家荡产了……”

这些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通过那些八卦大王们的嘴，很快就在整个小区里传开了。

一时间，关于“陆伟在外面搞诈骗”、“陆伟欠了黑社会的钱”之类的流言，甚嚣尘上。

我就是要造势，把陆伟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样一来，就算他想去跟别的亲戚朋友借钱，也借不到了。

我要断了他所有的后路，让他只能在“高利贷”这条死路上走到黑。

果然，没过一个星期，陆伟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是在一个晚上来的，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夹克衫也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廉价烟草和熬夜的馊味。

他一进门，没等我妈开口，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抱着我妈的腿，嚎啕大哭，“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混账话！可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我妈心一下子就软了，赶紧去扶他：“小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演。

陆伟顺势站起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开始了他的哭诉。

他说他上次被我们拒绝后，心里不服气，为了证明自己，就找朋友凑了点钱，投了进去。

结果，项目方说他的钱不够“启动资金”，现在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如果一个星期内补不齐剩下的二十八万，那之前投的钱就全都打水漂了。

他编得有鼻子有眼，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家庭、为了梦想而孤注一掷的悲情英雄。

“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这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未来啊！只要这笔钱到位，我们马上就能翻身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妈，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疯狂。

我妈被他这番话彻底搞蒙了，她看看痛哭流涕的弟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我，一时之间六神无主。

我知道，我妈又动摇了。

对她来说，一边是亲弟弟的哀求，一边是家庭的未来，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小舅，”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啊？能借钱给你凑启动资金，关系一定很好吧？”

陆伟的哭声一滞，眼神闪躲：“你问这个干什么？就是……就是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哦？”我步步紧逼，“那他借了你多少钱？打了欠条吗？什么时候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陆伟被我问得恼羞成怒，“这是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不能不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花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我爸的血汗钱。”

“小舅，你不是说项目方说你钱不够吗？”

“那你把合同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上面总写了投资金额和条款吧？”

“还有你那个朋友，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打电话感谢他，顺便跟他核对一下情况，免得我们家里被人骗了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