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伟脸上的狂喜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错愕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我妈也愣住了，她疑惑地问：“儿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伟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恼羞成怒地质问我：“陆哲！你懂个屁！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机会吗？这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拿到的内部消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我们不投钱，就错过了几个亿。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少年人的审慎和担忧，我走到我妈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妈，这可是我爸的命换来的钱，是我们家最后的底牌了。三十万，不是三千块，怎么能听小舅一张嘴就全投进去？”

我转向陆伟，语气诚恳，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小舅，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这个项目。你想啊，真有这么好的事，能轮到我们普通老百姓？那些有钱人早就抢破头了。我最近看新闻，天天都在报道这种非法集资的骗局，最后都是血本无归。”

我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带着对家庭财产的负责态度，瞬间就说到了我妈的心坎里。

她本就摇摆不定，听我这么一分析，脸上的激动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是啊，小伟，”我妈看着陆伟，语气也变得犹豫，“哲儿说得有道理，这事……咱们是不是得再考虑考虑？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陆伟见我妈被我说动，顿时急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姐！你就是太胆小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咱们家都穷了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翻身的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我是你亲弟弟，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又开始拍胸脯：“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要是亏了，我赔给你们！”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用我们的命来“赔”。

我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为难地看着我。

我心里冷笑，你的人格，一文不值。

但我不能硬顶，硬顶只会激化矛盾，让他把恨意提前转移到我身上。

我要做的，是温水煮青蛙，让他自己跳进我为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退一步”的表情，语气也缓和下来：“小舅，你别生气。我不是说完全不投，我只是觉得风险太大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因为急躁而通红的眼睛，抛出了我的第一个诱饵。

“要不这样，小舅。你不是说打点关系也需要钱吗？我们先拿出……两万块，让你去活动活动。一来呢，算是我们支持你的事业；二来呢，我们也能看看这事到底靠不靠谱。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白纸黑字，签了合同，拿到了股权证明，那剩下的二十八万，我们再投进去也不迟啊。”

“你说是不是，妈？”我转头看向我妈。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没有完全拒绝陆伟，又最大程度上控制了风险。

我妈立刻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主意，连连点头：“对对对，哲儿这个办法好！小伟，你看呢？先拿两万，进可攻，退可守。”

陆伟愣住了。

他设想过我们全盘接受，也设想过我们激烈反对，却唯独没想过我会来这么一出。

两万？

两万块钱够干什么的？连他欠下的高利贷利息都不够还！

他的“内部消息”，其实就是高利贷公司放出的一个饵。

他早就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的人看他油水已经榨干，就给他画了这么一个“原始股”的大饼，目的就是让他去骗光身边所有亲戚朋友的钱，来填他们的窟窿。

他自己愚蠢又贪婪，把这个骗局当成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网中之鱼。

他今天的目标，是三十万！是全款！

“两万？”陆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两万块钱能干什么？人家老总看得上眼吗？姐，陆哲，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个项目是有门槛的，最低三十万起投！少一分钱都不行！”

他急了，开始口不择言，把骗子那套话术都搬了出来。

我就是要逼他急，逼他露出马脚。

我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原来还有门槛啊？那更得小心了。小舅，要不你把那个‘老总’的联系方式给我们，或者带我们去见见他？我们当面谈谈，也好放心啊。”

“你……”陆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去哪儿找个“老总”来给我们见？

那个所谓的“老总”，就是放高利贷的头子，外号“豹哥”，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下山虎，能见我们才怪！

“这是商业机密！能随随便便见吗？”陆伟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看到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我妈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我这边。

她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小伟，不是姐不帮你。三十万，实在是太多了。哲儿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冒险。你要是真觉得这个项目好，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凑钱吧。我们家的钱，要留着给哲儿上大学用。”

这是我妈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陆伟。

陆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就是因为我才黄了的。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指着我，又指着我妈，“你们行！你们就守着那点死钱过一辈子吧！我算是看透了，什么亲姐，什么外甥，都是白眼狼！以后你们别后悔！”

说完，他“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爸的遗像都晃了晃。

我妈被他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发白，嘴里喃喃道：“这……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冰冷如霜。

“妈，别怕，有我呢。”

陆伟，这只是个开始。

上辈子你毁了我们全家，这辈子，我要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万劫不复！

你不是想跳火坑吗？

我不但不会拦着你，我还要在背后，狠狠地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