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开始恨他，也开始……心疼你。”

“之后，我找了个机会，在一次围猎中故意摔断了自己的腿，借口需要静养，请命去了江东。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对我这个‘废人’彻底放心，让我离开洛阳这个巨大的牢笼。”

“我在江东找了你整整一年。我寻遍了所有的乐坊、酒肆，都找不到你。我甚至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直到那天，我在溪边看到一个浣纱的女子，她的侧影，像极了记忆中的你。我走过去，看到你手上因为常年纺纱而磨出的厚茧，我才知道，你不是那个金丝雀牧雪了，你是靠自己双手的，活下来的绾琴。”

“你活得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坚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里面有愧疚，更有无法掩饰的深情：“绾琴，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带着算计的。我想娶他抛弃的女人，我想看他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时，那追悔莫及的样子。这或许是我对前半生卑微生活的一种病态的报复。”

“可是，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才发现，我早就忘了什么萧弈，什么报复。我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你。我看着你笨拙地学着煮茶，看着你为了一匹新得的云锦而欢欣雀跃，看着你睡着时会因为噩梦而蹙紧眉头……绾琴，我爱上了你。不是作为萧弈旧爱的牧雪，而是这个独立、坚强、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绾琴。”

“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所以，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我怕一说出口，你就会像三年前在洛水边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我。”

他将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心口。那里的跳动，紊乱而急切，像是在向我剖白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绾琴，对不起。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求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这个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暴露出自己所有卑微、阴暗和深情的男人，心中那座用冷漠和怨恨筑起的高墙，一寸寸地崩塌了。

我们都是被命运碾碎过的人。

他为了生存，学会了伪装和心机。

我为了活着，学会了隐忍和麻木。

我们都曾身处地狱，所以才更懂得，那一丝温暖的、救赎的光，有多么可贵。

我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润，也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萧洵，”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我不叫牧雪了。那个名字，连同那个愚蠢天真的自己，三年前，就死在了洛水里。”

“我现在，是你的妻子，绾琴。”

他愣住了，随即，狂喜的光芒在他眼中迸发。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绾琴……我的绾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