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我第一次，将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腐烂在心底的过往，毫无保留地讲给了他听。

从七岁被卖入乐坊，日复一日地练习弹琴，到十四岁那年，被一个想巴结权贵的县丞，当成一件精美的礼物，送到了萧弈的面前。

从他教我读书写字，将我宠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丝雀，到每晚，那碗由他亲手端来、又苦又涩的避子汤。

他曾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牧雪，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但你的出身，配不上做我萧弈孩子的母亲。”

我那时爱他爱得疯魔，竟也觉得他说得有理。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乖巧听话，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见不得光的影子。

直到陆明湘的出现。

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是能助他权势更上一层楼的坚实阶梯。

而我，不过是他脚下一颗碍事的石子，该被毫不犹豫地踢开。

他甚至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余地，直接将我带到了寒风刺骨的洛水边。

那晚的月亮，冷得像一块冰。

他递给我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说：“这些，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开洛阳，永远别再回来。”

我看着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萧弈，你可曾……有那么一分，爱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河面的风都带上了刀锋般的锐利。

“我的妻子，只会是陆明湘。”他避开了我的问题，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

“好。”我说，“我可以走。但我怕我将来管不住自己，又回来纠缠你，坏了你的大好前程。不如，我们对这洛水河神发个誓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我举起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牧雪，对洛水起誓。此生若再主动与萧弈有任何纠缠，便让我沦为天下人可欺的娼妓，死后尸骨无存，魂魄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誓言，毒得连我自己都心惊。

萧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大概没想到，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牧雪，竟能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被我眼中的死寂所刺痛，他竟也跟着举起了手。

“我，萧弈，亦对洛水起誓。若我此后再主动寻你，纠缠不休，便让我身中万箭，尸沉江河，万劫不复！”

誓言立下，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