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科技竞赛初选当天，我站在学校礼堂后台，帮谢星沉整理领带。

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笨拙地摸索，显然不习惯这种正式着装。

“别紧张，”我拍掉他试图再次调整领带的手，“你的项目很棒，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谢星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我正想安慰他，后台门被推开，周予白和叶清欢走了进来。

周予白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不像高中生，倒像是来参加商业峰会的CEO。

叶清欢则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挽着他的手臂，趾高气扬地扫视着周围参赛者。

“哟，你们还真敢来啊？”叶清欢的目光落在谢星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希望你们的PPT做得比你们的代码好看。”

谢星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我捏了捏他的手腕：“别理她。”

周予白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星沉：“听说你的系统能识别老人跌倒？这技术三甲医院都没完全攻克，你一个高中生能做到？”

谢星沉抬起头，出乎我意料地没有退缩：“算法核心是基于OpenPose改进的，我调整了关键点检测的敏感度，再结合加速度传感器数据做二次验证。”

周予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谢星沉能给出这么专业的回答。

我忍不住微笑——这两周来，谢星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完善这个系统上，甚至熬出了黑眼圈。

“哼，纸上谈兵。”周予白冷笑一声，转向我，“江知晚，你真要陪他丢这个脸？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很期待看你们的区块链钱包演示。”

周予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恢复自信：“那就等着看吧。初选算什么，决赛见。”

他拉着叶清欢走向另一侧准备区，我注意到叶清欢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我？”谢星沉小声问。

我叹了口气：“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因为周予白他曾经接受过我家的资助，觉得伤了自尊。”

谢星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工作人员开始叫号，我们被安排在第五组，周予白和叶清欢则是第七组。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和评委，前排是几位来自本地科技公司的技术主管。

我认出其中一位是父亲的朋友李叔叔，他朝我微微点头示意。

前几组的项目大多中规中矩——有改良校园APP的，有做智能课表的，还有一个自动浇花系统。

评委们礼貌提问，但看起来并不特别兴奋。

轮到我们时，谢星沉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刚开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一旦开始演示系统，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流畅地解释技术细节，回答评委提问也条理清晰。

“我们的系统特别针对独居老人设计，”谢星沉点击演示视频，“当检测到跌倒动作后，会立即发送警报到预设联系人手机，同时启动语音安抚功能。”

视频中，模拟老人的假人摔倒瞬间，系统立刻发出红光警报，同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检测到您可能跌倒，已通知您的家人。请不要慌张，帮助正在路上。”

我看到几位评委交换了赞许的眼神。

李叔叔举手提问：“这个语音安抚功能很有创意，是基于什么考虑加入的？”

谢星沉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示意他回答。

“这是江知晚的建议，”他说，“技术上实现不难，但她说科技应该有人情味，尤其是针对老年人群体。”

评委们纷纷点头记录。

提问环节结束后，谢星沉回到我身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

“太棒了！”我小声说，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水，手指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真的还行吗？”

“岂止还行，李叔叔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是他今天看到的最有潜力的选手。”

谢星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猛灌了几口水。

我忍不住想笑，他面对技术问题对答如流，却受不了简单的一句夸奖。

接下来的一组展示后，轮到周予白和叶清欢了。

他们走上台时，礼堂里响起一阵小声议论——两人的着装和其他学生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我们的项目是基于区块链的数字钱包系统，”周予白的声音充满自信，“采用最先进的零知识证明技术确保交易隐私。”

我皱起眉头。

零知识证明？

这在2015年绝对是超前概念，国内连相关论文都很少。

演示开始后，问题很快出现。

周予白展示的钱包界面确实很精美，但每当评委问及技术细节，他就含糊其辞，把问题抛给叶清欢，而叶清欢明显对技术一知半解。

“你说采用了零知识证明，”一位戴眼镜的评委追问，“能简单解释一下你们的实现方式吗？”

周予白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详细说明。”

“那至少告诉我们，你们是如何解决zk-SNARKs的性能问题的？这在学术界都还是难题。”评委不依不饶。

礼堂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周予白的额头渗出汗水，他瞥了一眼叶清欢，后者也是一脸慌乱。

“我们……我们参考了国外开源项目……”周予白支支吾吾地说。

评委们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李叔叔直接问道：“这个项目有多少代码是你们原创的？”

“当然是全部！”周予白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们根本不懂这项技术的价值！”

礼堂里一片哗然。

叶清欢赶紧拉了拉周予白的袖子，他这才意识到失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意思是……这项技术很新，可能大家不太了解……”

但为时已晚。

评委们已经低头记录着什么，表情严肃。

周予白草草结束了演示，阴沉着脸走下台，经过我们座位时，我听到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群不识货的白痴。”

谢星沉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困惑：“他们为什么不解释清楚技术原理？”

我嗤笑：“因为他们没能力去解释。”

初选结果当天下午就公布了。

我和谢星沉的项目顺利进入决赛，周予白和叶清欢则被淘汰。

更尴尬的是，评委在反馈中明确质疑了他们项目的原创性，建议“加强学术诚信教育”。

放学路上，我和谢星沉讨论着决赛方案，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周予白拦住了。

他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我熟悉的怒火。

“开心了？”他盯着我，“看我出丑很开心是吧？”

我下意识把谢星沉往身后拉了拉：“你自己解释不清技术原理，怪谁？”

“别装了！”周予白突然提高音量，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你早就知道那些评委水平不够，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谢星沉上前一步：“周予白，你冷静点。江知晚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

“闭嘴！”周予白猛地推了谢星沉一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

谢星沉踉跄了一下，但没有还手。

我扶住他，怒火中烧：“周予白！你够了！自己没本事就攻击别人？”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周予白环顾四周，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大家知道吗？谢星沉的项目根本是他自己做的吗？江知晚花钱请人写的代码，就为了捧他这个小白脸！”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的脸因愤怒而发烫：“你胡说八道！”

“不是吗？”周予白提高声音，“谁不知道江大小姐最喜欢用钱收买人心？上个月还想用五万块收买我呢，现在换目标了？”

谢星沉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但声音依然平静：“我们的项目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随时可以接受任何技术验证。”

“哟，还挺硬气。”周予白讥讽道，“那你告诉大家，你的电脑、书、甚至身上这件衣服，是不是江知晚给你买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周予白！我资助谢星沉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拒绝了我的资助，现在又嫉妒我资助别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正中他下怀。

周予白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大家听到了吧？她自己承认了，谢星沉就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声，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谢星沉的脸变得煞白，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我可以证明谢星沉同学的项目完全是他独立完成的！”

人群分开，李叔叔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站到我们身边，环视四周：“我是科锐科技的技术总监李明，今天担任竞赛评委。谢星沉同学的智能看护系统展现了惊人的技术天赋，每一行代码都经过我们验证。”

周予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叔叔继续道：“至于这位同学，”他看向周予白，“你的项目因为无法解释核心技术而被质疑，这是学术诚信问题，与江知晚同学毫无关系。”

现场一片寂静。周予白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够了！”我打断他，“周予白，你总是这样，自己失败了就怪别人……”

周予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意识到我差点在众人面前说出重生的事。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江知晚。”

说完，他转身推开人群离开了。

叶清欢站在原地，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追了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李叔叔拍拍谢星沉的肩膀：“年轻人，别被这种无聊的谣言影响。你的项目真的很有潜力，决赛好好准备。”

“谢谢您。”谢星沉低声说。

回家的路上，谢星沉异常沉默。

走到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江知晚，我想把资助金还给你。”

我愣住了：“为什么？因为周予白那些话？”

“不是。”他摇摇头，眼神坚定，“我只是……不想让那些闲话影响你。我会参加决赛，也会继续我们的项目，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走下去。”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明白了——这与周予白完全不同。

谢星沉不是要划清界限，而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好，”我点点头，“但答应我，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不是作为资助人，而是作为……朋友。”

谢星沉的眼睛亮了起来：“朋友。好。”

我们相视一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在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然改变了——对周予白七年的执念，终于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