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科技竞赛风波过去两周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56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连平时最调皮的学生也开始埋头做题。

我翻看着谢星沉的数学模拟卷，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一道大题他几乎全错，而这是高考必考题型。

“这里，辅助线应该画在这儿。”我用铅笔在几何图上轻轻一划，“这样两条线就平行了，后面证明就简单了。”

谢星沉凑过来，洗发水的柠檬香飘过来。

他盯着我画的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一直纠结在角度上……”

图书馆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之前更明显了。

“你昨晚又熬夜了？”我压低声音问。

谢星沉有些不好意思：“嗯……在调试决赛的演示程序。”

“决赛还有一个月，高考只剩五十六天了。”我敲了敲他的卷子，“你想过要考哪所大学吗？”

谢星沉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从来没敢想自己能上大学。”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孤儿院的孩子大多读完高中就工作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前世谢星沉因病早逝，这辈子我绝不能让他的才华再次被埋没。

“以你的成绩，冲一冲重点大学没问题。”我翻开笔记本，写下一串名字，“这几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都很强，而且有完善的助学金制度。”

谢星沉盯着那几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觉得……我真的可以？”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你的编程水平已经超过大多数本科生了。只要数学和英语再提个二十分……”

“英语……”谢星沉苦笑，“我连音标都认不全。”

我合上笔记本，做了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帮你补习英语和数学，你教我编程基础。公平交换，怎么样？”

谢星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想学编程？”

“嗯。”我点点头，“看了你的代码后，我觉得这就像另一种语言，能创造出完整的世界，很神奇。”

谢星沉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好，我教你。”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为期五十六天的“高考互助计划”。

每天放学后，我们会留在空教室或图书馆，两小时文化课复习，一小时编程学习，雷打不动。

谢星沉学东西很快，尤其是英语发音，几次纠正后就能读得很标准。

而我则对编程产生了意外的兴趣，虽然经常被循环语句绕晕，但每次成功运行一段代码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你很有天赋。”有一天谢星沉看着我刚写出的简单计算器程序，由衷赞叹。

我摇摇头：“差远了。你的代码像……像诗一样优雅，我的就像小学生作文。”

谢星沉突然红了耳根：“谢谢。不过你进步真的很快。”

我们相视一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暖融融的。

与此同时，周予白和叶清欢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们几乎不再出现在课堂上，据说是请假去参加什么“创业培训”。

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两人总是衣着光鲜，拿着最新款的手机高谈阔论，与周围备战高考的氛围格格不入。

有一次在食堂，我无意中听到周予白对一群同学吹嘘：“高考算什么？我和清欢已经拿到天使投资了，大学不过是走个过场。”

叶清欢在一旁附和：“予白认识很多科技公司高管，人脉比学历重要多了。”

我摇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前世周予白确实凭借我的关系网迅速崛起，但那是建立在江家资源基础上的。

这辈子，没有江家在背后支持，他那些“人脉”真的会买账吗？

这个疑问在周五下午得到了解答。

父亲难得提前回家，我正在书房帮他整理文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予白？你确定吗，爸爸？”我猛地抬头，手中的文件差点滑落。

父亲点点头，眉头紧锁：“今天公司技术总监汇报，说有个高中生自称是'未来科技领袖'，频繁约见我们的中层管理，还暗示知道你的一些……私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边缘：“他是我同学，曾经……接受过我的资助。”

父亲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他说认识你，还暗示和你关系'特殊'，所以几个主管才答应见他。不过这小子满嘴跑火车，说什么区块链革命，却连基本的技术原理都说不清。”

我胸口一阵发闷。

周予白竟然在打江氏科技的主意！前世他确实在接管公司后大力推行区块链技术，但那是在充分准备和我的支持下。

现在他凭什么？

“爸爸，不要相信他。”我深吸一口气，“周予白确实有些小聪明，但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们的资源。”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公司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我已经下令禁止任何员工私下与他接触。”

他顿了顿，“不过知晚，你似乎很了解这个人？”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透过玻璃照在父亲的书桌上。

我犹豫片刻，决定坦白部分真相：“我曾经……喜欢过他，但现在看清楚了，他只看重江家的地位和资源。”

父亲的表情柔和下来：“年轻人识人不清很正常，重要的是及时醒悟。”

他笑着补充，“听说你现在和一个叫谢星沉的同学走得很近？李总监对他评价很高。”

我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谢星沉，耳根一热：“他……他很优秀，我们正在一起准备科技竞赛决赛。”

“好好准备高考吧。”父亲站起身，“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父亲离开后，我立刻给谢星沉发了消息：“明天有空吗？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完善演示程序。”

他很快回复：“有。发生什么了？”

“周予白在接触我父亲公司的管理层，我们必须确保决赛万无一失。”

谢星沉发来一个简短的“明白”，然后补充：“图书馆，明早八点？”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暮色中，校园里的樱花开始凋零，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

重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愤怒——周予白不仅想利用我，还想染指江家的产业。

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天一早，我在图书馆见到了谢星沉。

他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却很振奋。

“我有个想法，”我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可以加入实时健康监测功能，这样系统就不仅仅是跌倒报警，而是完整的老人看护方案。”

我仔细听完他的构思，眼前一亮：“这太棒了！正好我爸爸公司最近也在关注智慧医疗领域，如果演示成功，说不定……”

谢星沉笑着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需要重写大部分代码，时间很紧。”

“我们一起。”我打开笔记本，“你负责编程，我负责用户界面设计和商业方案。”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项目上。

高考的压力加上竞赛准备的紧张，让日子过得飞快。

谢星沉的数学和英语进步神速，而我也能写出简单的Python脚本了。

偶尔，我会在校园里遇见周予白和叶清欢。

他们总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们，但不再主动挑衅。

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公布。

那天下午，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表情严肃：“这次模拟考很重要，基本能反映高考水平。下面我念一下年级前五十名的同学……”

当念到“谢星沉，年级第十八名”时，全班发出一阵惊叹。

要知道两个月前，他还是年级三百名开外的学生。

谢星沉低着头，耳尖通红，但我能看到他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

“江知晚，年级第九名。”王老师继续念道，对我点点头表示赞许。

我悄悄在课桌下对谢星沉竖起大拇指，他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

放学后，我们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周予白和叶清欢拦住了。

周予白手里晃着一张纸，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听说你们考得不错？”

我懒得理他，拉着谢星沉准备绕过去。

叶清欢却突然开口：“予白是年级第三，我第十五。不过我们根本没怎么复习，天天忙着公司的事呢。”

“恭喜。”我淡淡地说，继续往前走。

周予白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快步追上：“江知晚，你以为帮谢星沉提点分数就了不起了？等我和清欢的公司上市，你们还在为奖学金发愁呢！”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周予白，你前世确实是科技新贵，但那是因为有江家在背后支持。”

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能听见，“这辈子，你什么都不是。”

周予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白了我一眼，搂住叶清欢的肩膀，“走吧，清欢，投资方还在等我们。”

他们离开后，谢星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刚才说……前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片刻，撒谎说：“周予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觉得自己注定会成为大人物。我只是……戳破他的泡泡而已。”

谢星沉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我知道，以他的敏锐，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高考前的最后一场大型活动是毕业晚会。

按照传统，高三学生可以带舞伴参加，在紧张的备考中放松一下。

“你要去吗？”周五的编程课上，谢星沉突然问我。

“毕业晚会？”我想了想，“去吧，毕竟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你呢？”

谢星沉低头敲着键盘：“我……没有舞伴。”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也没舞伴。要不……我们一起去？就当放松一下。”

谢星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慢慢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我点点头，“不过我可警告你，我跳舞很差。”

“我可以教你。”谢星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孤儿院学过一点。”

毕业晚会那天，我穿了一条简单的淡蓝色连衣裙，谢星沉则难得地穿了西装——后来他告诉我是李叔叔借给他的。

我们到得比较晚，一进礼堂就听到一阵欢呼声。

周予白和叶清欢正在舞池中央跳一支热情洋溢的桑巴，叶清欢的红裙飞扬，周予白则一脸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

“要跳舞吗？”谢星沉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等他们下来吧。”

周予白看到我们时，故意把叶清欢搂得更紧了，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叶清欢娇笑连连。

我移开视线，发现谢星沉正专注地看着我，眼中带着询问。

“我没事。”我对他笑笑，“早就不在乎了。”

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谢星沉伸出手：“现在愿意跳吗？”

我点点头，把手放在他掌心。

谢星沉的舞步确实很熟练，轻轻一带就把我引入了节奏。

“你真的在孤儿院学过？”我好奇地问。

谢星沉的目光柔和：“嗯。有个志愿者老师每周来教我们。她说……舞蹈能让人忘记烦恼。”

我们随着音乐慢慢旋转，我逐渐放松下来，不再担心踩到他的脚。

谢星沉的引导很轻柔，却充满力量，让我不自觉地跟随。

“你跳得很好。”他低声说。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礼堂的灯光，像是盛满了星星。

一瞬间，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毕业晚会上。

直到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

周予白和叶清欢站在舞池边缘，周予白故意大声说：“看啊，江大小姐终于找到配得上她的人了！”

谢星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我没有松开他的手。

“别理他们，”我轻声说，“专心跳舞。”

谢星沉深吸一口气，重新带我旋转起来。

奇怪的是，周予白的嘲讽不再让我感到难堪或愤怒，反而有一种释然——我终于彻底放下了那段扭曲的关系。

周予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在意，脸色阴沉下来。

他拉着叶清欢再次进入舞池，故意在我们附近跳得热情四射，还时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此刻，我只专注于谢星沉温暖的掌心，和他努力让我感到舒适的笨拙温柔。

晚会结束时，谢星沉送我到家门口。

夜色中，他的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谢谢今晚。”我真诚地说，“我过得很开心。”

谢星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是。”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高考……加油。”

“你也是。”我笑了，“然后我们一起准备决赛。”

谢星沉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无论高考结果如何，我们的道路已经和周予白他们完全不同了——我们是脚踏实地的前行，而他们，还在空中楼阁里自我陶醉。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谢星沉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看中江家的资源。等着看吧，他比我还不如。”

我看完，直接删除了短信。

周予白的挑拨已经太迟了。

现在的我，能清楚地分辨什么是真心，什么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