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殿中，周恒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没有半点要碰我的意思。

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气顾婉婉。

真要伤她的心，周恒舍不得。

我上前为他斟了杯酒，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殿下，奴婢告退了。”

周恒愣了两秒，抬眸审视着我，良久才确定我是真的不想要恩宠。

他觉得有趣：“别的女人都巴不得有机会侍寝，怎么你却不愿意？”

即便东宫有一个顾婉婉，女人们依然想尽办法来获得太子的宠幸。

一旦成功，便是飞上枝头，连带着娘家也成了皇亲国戚。

太子妃不能生，若是有机会生下个皇子，便有机会站在整个庆国的权力之巅。

我入东宫，为的就是这一日。

可我不能让周恒察觉。

这后宫千娇百媚，我并非艳冠群芳，也只有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些，才能被太子记在心里。

我跪在他身边，笑得乖顺：“殿下对娘娘情深意重，奴婢如何看不出来？所以不愿意给殿下平添烦扰。”

周恒听罢，看了眼窗外，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婉婉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该有多好。”

周恒脸上的温度升高，眼神不复清明。

那酒，差不多该发挥作用了。

他扶我起来，揉捏着我腰间的软肉。

一把竹扇从肩头挑开我的衣衫，露出浑圆的曲线。

我柔顺的半靠在榻上，拨开腿，不多时便一颤一喘，香汗淋漓。

周恒口中喃喃：“婉婉，往日你总是羞涩，怎的今日如此热情，令狐好生欢喜。”

“日后孤难免要有三宫六院，你懂事一点好不好？”

“孤向你保证，无论后宫有多少人，孤真心爱的只有你。”

我一边卖力地迎合，一边在心里冷笑。

多么痴情的一对璧人啊，迷离的时候都还念着对方的名字。

可我偏偏要毁了这份爱。

倘若没有他们游戏一般地决定别人的命运，我和小柳儿早就发还良籍，拿着积蓄去江南做点小生意，过着最平凡却清白的日子。

可这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我大可以趁其不备杀了他们，可那太痛快。

我要用一种最恶毒，也最痛苦的方法，让他们偿还欠下的血债。

春宵苦短。

第二日，不等周恒苏醒，顾婉婉便闯进了寝殿。

她瞧见我，目眦尽裂。

“贱人，你这个贱人！”

“婉婉，你听我解释！”周恒猛地惊醒。

“周恒，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她哭得泪流满面，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撕扯间抓伤了顾恒的脸。

周恒的一颗心都被顾婉婉哭碎了。

他顾不上脸上的伤，一脚将我踹到床下，慌慌张张拽着顾婉婉的手解释。

“我没想临幸她，许是昨晚我喝多了……”

我摔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皱皱巴巴的肚兜。

从头到尾，周恒没有看我一眼。

好像我只是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垃圾。

他的心全系在自己心上人身上，赌咒发誓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对方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故意将脖颈上那些欢爱过后的痕迹露给顾婉婉看。

“周恒，是我信错你了！”

她满眼是泪，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屈辱，猛地甩开周恒的手就往外跑。

周恒一刻都不敢耽误，衣裳都没穿好就跟着跑了出去。

那一天，东宫的下人们不约而同地给我使绊子。

暴雨天里，他们故意安排我去采染指甲的凤仙花。

衣服被雨打湿，冷得刺骨。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几盏灯火。

下一秒，一桶冷水兜头而下。

我狼狈不堪的摔倒在雨幕中，抱着水桶的几个小宫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贱胚子，娘娘要见你呢。”

“殿下和娘娘感情甚笃，你以为自己爬了殿下的床就能麻雀变凤凰了吗？”

“我们可是刚听说，殿下为了博娘娘一笑，豪掷万金。你说一会娘娘会怎么处置你？”

可我并不害怕。

我笃定周恒不会让顾婉婉杀了我。

刚走进大殿，她身边的嬷嬷一脚踹向我的膝窝。

往日里整天念叨人人平等的太子妃，此刻高高在上地欣赏着我的狼狈。

“凭你这等身份，若真成了东宫的妃嫔，岂不是叫人耻笑殿下。”

她从头上拔出一支簪子掷到我面前：“这是殿下今日刚买给本宫的点翠鎏金簪子，能用它自裁，也是你的福气。”

这话一出口，周恒也愣了，似乎想不通往日那个最善良不过的女子怎么会当着自己的面杀人。

“婉婉，不可。”

这个月东宫刚不明不白地死了两个宝林，若此时再处死一个刚承过宠的女子，朝臣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顾婉婉淹死。

可顾婉婉哪里会想这么多。

她眼泪汪汪地指责起了周恒：“你为了这个贱婢已经负了我一次，难道还要留着她继续欺辱我吗？”

跪在一旁的我发髻散落，几缕湿发贴着脸颊。

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我没有为自己辩驳，握着簪子，悲切地看着周恒。

对上我的目光，他眼里有一瞬间的不忍。

顾婉婉被周恒的视线激怒，愈发咄咄逼人。

“你就这么舍不得她？”

“那你现在就废了我，让她做你的太子妃啊！”

周恒已经低声下气地哄了她一天，此时是真的有些累了。

他揉着眉心无奈道：“婉婉，我都是为你好。”

皇后一向不喜欢这个善妒的儿媳，一旦知道我的事，又得责罚顾婉婉。

他两头受累，顾婉婉却不领情。

她嘶吼着：“为我好？为我好你现在就杀了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舍不得这个贱婢去死。”

“够了！”周恒不耐地摔了茶碗，“你什么时候能为我想一想，做个合格的太子妃？”

他的目光转向我，用不容置喙得语气说道：“来人，把容姑娘送去甘露寺，谁也不许伤她！”

我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夜承恩，我便有了怀上皇嗣的希望。

周恒不能杀我。

只要能留住性命，我自有办法重新回到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