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酒吧出来，季杰执意要送我去机场。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却依旧明亮，像极了那些不愿褪去的回忆。

"你小子也是够狠的，说走就走。"他发动车子，"不过也好，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早该断了。你知道吗，每次看你为了她放弃机会，我们这些兄弟都心疼。"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不该有的期待。

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楚风。季杰瞥了一眼，啧啧称奇："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要不要我帮你拉黑他？"

"李总，出门前能耽误你几分钟吗？就在你公寓楼下。"楚风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沉默片刻："去公寓吧。"

"你疯了？这时候见他干什么？"季杰不满地抗议。

"最后一面，见见也好。"我轻声说，"毕竟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楚风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不像在酒吧时那样张扬。看来安宁没来，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总果然爽快。"他笑着走近，"能借一步说话吗？"

季杰不放心地看着我，我点点头示意他在车里等。夜风有些凉，带着初秋的萧瑟。

"说吧。"我看着他，"不用叫我李总，我们也算相识一场。"

楚风收起笑容："你真的要走？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然呢？"我反问，"留下来看你们双宿双飞？"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安宁她...你应该知道她的性格，要强，不愿意低头。但她是真的在乎你。"

我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在乎我什么？我的身份还是我的钱？还是因为现在知道我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任她摆布的投资人？"

"你觉得安宁是那种人？"楚风皱眉，"她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不是吗？"我反问，"刚才在包厢里，她知道我的身份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是质问我为什么骗她，而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隐瞒。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有没有按照她的期待活着。"

楚风沉默了。夜风吹过，带起他衣角的褶皱。

"这两年，她让我放弃了多少机会，你知道吗？"我继续说，"Google的技术合伙人，斯坦福的客座教授，硅谷三家独角兽的投资机会。她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放弃，因为在她眼里，我就应该这样。"

"那是因为..."

"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为她放弃一切的傻瓜。"我打断他，"就像在她眼里，你就应该是那个为艺术献身的舞者。我们都只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罢了。"

楚风的表情变得复杂："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是啊，我们都在演戏。"我看了眼手表，"只是我演累了。"

他突然笑了："其实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我挑眉。

"谢谢你这两年照顾安宁，也谢谢你选择离开。"他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你留下，以你的身份和能力，我们都没有机会。"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好把握机会。别再让她失望了。"

转身要走时，他又叫住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

我没有回头："恨你什么？恨你是她的真爱，还是恨你抢走了她？这两年，我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明知道她心里有你，还要自欺欺人地坚持。"

回到车上，季杰正要发动车子，手机又响了。是安宁的视频电话。

我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舞蹈室练到深夜，我冒着暴雨送伞。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我说因为喜欢你啊。那时她笑着说，你真好。

可惜我现在才明白，她说的"好"，不过是因为我恰好符合了她的期待。就像她现在打来电话，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终于符合了她的野心。

"要接吗？"季杰问。

我摇摇头，按下了挂断键。车子驶入高架，霓虹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机场跑道灯火通明，像是指引着我逃离的方向。

季杰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要不要听首歌？"

我摇摇头，只想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最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