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杨芳想不通，素返真怎么会和林涵分手。

初入职场时，林涵身为前辈同事，是带素返真入行的领路人，也是素返真由翻译转职 HR 的指路人，后来更为了能和素返真光明正大地恋爱，毅然离职，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

对素返真来说，林涵不单止是恋人。

杨芳偷偷掰指头计算，两人恋爱八年同居五年，除了没结婚领证，日常和老夫老妻有什么差别，怎么说分就分这么决绝？！

但她没有着急追问，她觉得她比当事人更需要时间冷静消化一下，她把素返真赶去客厅，并布置功课：“你帮我看看今天要发的 Vlog 怎么样。”

素返真坐到沙发前，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找到视频文件，点击播放键。

杨芳一周更一次 Vlog、三四次 Plog，分享食谱发发日常带带货，更新十分稳定，经营十分佛系，内容不可谓不单一，却能坐拥百万粉丝。

素返真对此真心佩服：“不露脸不直播，还能稳坐百万博主，你是真的牛！”

“因为我做得早呀。”

杨芳分析给素返真听：“而且你知道吗，爱看美食的人其实大部分都不会做菜，或者不爱做菜。有的是纯粹嘴馋，追求个精神饱腹感。有的是心情不好生活不顺，失眠啦 emo 啦，看美食能够得到治愈。这种人还特别多。”

快播放完的 Vlog 做过收音处理，从头到尾只有备菜、做菜的声音，像不知名的特殊乐器交织而成的奇异音符。

素返真听得昏昏欲睡，赞同道：“确实有白噪音那味儿了。”

杨芳笑了笑没做声，将需要花时间炖煮的饭菜弄好，边洗手边问：“怎么样，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吗？”

素返真合上笔电，摇头说没有：“完美，可以直接发了。”

杨芳却没管 Vlog，挪到素返真身边学她席地而坐，脱下围裙边对折边说：“我准备好了。来吧！聊聊你和林涵分手的事！”

素返真被这郑重模样逗笑了，缓缓道：“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就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不爱我了，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也不爱他了。”

杨芳扭头看过去，眨了眨眼：“能不能说人话？”

“真的。当时疫情加被裁，我彻底成了家里蹲，一开始挺好的，不用上班太快乐了。慢慢的就变了，因为我没有全职工作，家务该我做，人该我照顾，但凡干得慢点差点，就是我偷懒我有错。”

“林涵不像这种人啊？”杨芳眉头皱得死紧：“以前我去上海找你玩的那几次，你们感情多好啊，不夸张地说，他简直拿你当宝贝疼。”

素返真面无表情，没有反驳杨芳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我失业在家的第一个生日，他没给我过，纪念日、情人节也是，他好像突然就都忘记了。不过我没特意提，也没跟他吵。”

她开始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冷眼看着林涵这些或许自知，或许不自知的变化，失业在家的第二个生日，她给自己买蛋糕买礼物，独自庆祝完，通过微信跟林涵提了分手，当天就拖着行李箱搬走了。

林涵下班赶回家时，面对的是他们同居五年，陡然半空的租屋。

那些她带不走的，不想带的，都被她抛弃在租屋或垃圾堆，包括林涵。

素返真说到这里笑了：“这年头想分手实在太方便了。只要我把他全方位拉黑，不和共同认识的人联系，我们就能从彼此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林涵知道她刚来上海读大学时就买了房，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套房地处偏僻，一直用来放租还贷，当时快到期了，租约一过就能收回来，她暂时住连锁酒店，林涵根本找不到她。

“当然了，林涵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素返真中肯评价道：“后来我搬进那套房后，也确实相安无事。”

杨芳神色复杂，她能 Get 到素返真的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林涵不尊重素返真了，不再用心记住她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将素返真的所有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并且不认为自己应该同等回报。

在林涵看来，素返真和他已经不在平等地位上。

最糟糕的是，林涵甚至不是出于恶意才这么想、这么做、这么对待素返真的。

杨芳能懂其中微妙之处，刘玉珍是绝无可能理解并接受的。

所以素返真没有告诉刘玉珍，奇怪的是，林涵也没有。

杨芳同样不解：“所以林涵逢年过节还跟你妈正常问候？他什么意思啊？还想和你复合？这都两年了，他是想等你自己跟你妈说分手的事？”

这不是绅士，这是变态吧？

杨芳一阵恶寒。

素返真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林涵不舞到她面前，她根本懒得管林涵什么意思。

她回想这两年关于林涵的心路历程：“从发现他变了开始，我就没伤心过。我只是觉得挺失望，也挺没意思的。更没意思的是，离开他以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特别是心理上，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变了。”

不然她也不会将分手处理得那样干净利落。

她当然是有预谋的，至少精心算计过容身之处，否则她那套房的租约哪能那么刚好即将到期。

她那么冷静，因为他不爱她了，也因为她同样不爱他了。

杨芳觉得这很难评，说七年之痒似乎不太贴切、不够精准。

素返真却懒得纠结，夺过被杨芳攥在手里差点揉成咸菜的围裙：“我亲爱的美食博主，该炒菜了，我饿了。”

汤锅和电饭煲五分钟前就响过了。

杨芳重新穿好围裙，将备好的菜炒好装盘上桌，特意开了瓶好酒，和素返真碰杯：“亲爱的，欢迎回来！”

素返真抿了口酒，笑道：“我打算在家多待几天，好好放空一下，到时候再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杨芳给她夹菜：“你都和林涵分手两年了，他肯定不是你不想再在上海待下去的主要原因。”

素返真嗯了一声：“和他分手我不伤心。但是和他分开后，我越来越适应独居和独处，懒得社交，不想谈恋爱。我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下去不好。”

“当然不好！”杨芳打断道：“我们可是早就说好了的，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做发小闺蜜的，我儿子都七岁了，你可千万不能摆烂，从此以后封心锁爱啊！”

素返真又被逗笑了，连忙安抚道：“所以啊，我这不是回来思考人生了吗？”

杨芳放心了，接着给她夹菜以示鼓励：“除了这个呢？是不是和你现在做的那些零活、兼职有关？”

素返真又嗯了一声：“我觉得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困境。即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不想安于现状。”

年过三十未婚未育，行政类管理文职，符合她心意的公司，最终选了比她年轻能力不如她的，不符合她心意的公司，最终选的还是比她年轻能力不如她的。

原来早在三年前被裁员起，她就已经被求职市场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