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即使身形都随了我娘的，我娘依旧视我为耻辱，让我藏在厨房的箱子里长大。

我坐在箱子里，透过换气孔往外看，村里的同龄人在我家门前路过，跑过来，跑过去……

我喜欢上其中一个男孩，好几次暗示我娘，给我买个面具，我不想在箱子里待着了。

一到那个时候，我娘就会不屑地上下打量我，又爆笑：「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吧！」

而我哥打了几下侏儒，我娘就迫不及待给他说亲。

说心里话，我很嫉妒。

嫉妒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娘和我哥都熄灯回屋睡觉了，我还在箱子里咬牙切齿。

直到箱子上方传来异响，有人掀开一道缝隙和我对上了视线。

是那个侏儒。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精致的五官。

我头皮有点发麻。

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侏儒太美了，美得恐怖，美得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冲我笑了。眼睛蒙了一层水一样，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就像鬼故事里，荒郊野外隐匿在孤坟后面的狼。

「我听到你心里的愿望了。」她说，「你要不要打一下我呢？」

打她一下吗？

我娘说，人有不足是因为身上有小人鬼，打小人能把小人鬼吓跑，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我样貌丑陋，也是有小人鬼作祟吗？

眼前像闪过一张张幻灯片似的，那些金块子……我哥满意的眼神……

要是我打侏儒一下子，我是不是也能变漂亮？我娘是不是也能爱护我了？

耳边似乎有鬼魅悄声细语。仿佛纤纤细手，轻轻地撕扯着我的心神。

「打她一下吧……就一下……你就能实现愿望……」

侏儒趴在箱子上方，俯视着我。

她的眼睛黑得像墨，又像深渊一般，能吸走我的理智。

只对视一瞬，我的心跳就乱了。

我猛然回过神，伸手拉下箱盖的把手，把自己关在箱子里不去看她。

「我……我要睡觉了。」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别人的要求，脸颊涨红，胸腔起伏得也很厉害。

听到侏儒离去的脚步声，我却没来由的恐惧。

这侏儒，绝对有问题。

我安抚着自己，试图稳下来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可一阵又一阵细细的歌声穿透了木箱。

我登时惨白了脸。

她吟唱的是送葬的丧门曲。

我一夜没睡，等天亮就蹿出了箱子。

我娘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筐里还揣着金块，一见到我冲到面前，厌恶得后退好几步。

「死丫头，你着急去死啊！」

我边偷瞄睡在柴火垛旁边的侏儒边跟我娘说：「娘，这侏儒是个怪物，不能留。」

我娘拧了眉毛瞪我：「你太丑了就嫉妒侏儒漂亮是不是？没了她上哪儿打小人？打你吗？

「看你就来气，啥用都没有，卖也卖不出去，白送都没人要！

「多你一张嘴把咱家吃穷了，现在好不容易买了个侏儒打小人，你也不为你哥考虑！你个没良心的丑货！」

我娘揪着我的耳朵踹我，我疼得嗷嗷叫，脸皱成一团更丑了。

我余光一瞥，侏儒早就醒了，正眨巴着眼睛捂嘴偷笑。

笑完，她还对我做口型：「只要你打我，你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又气又委屈，一喘气哭出个鼻涕泡。

我娘嫌我脏，瞬间停了手，松开我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之前她还嘱咐我哥：「儿子！接着打！」

我哥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大步迈向侏儒。

他手里攥着根沾水的皮鞭子，眼里冒出兴奋的火苗。

他没注意到，侏儒的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本能得慌了。

不能打……这个侏儒真的不对劲！

我冲上去抱住我哥的腰身，却被我哥大力甩开。

他很生气，顺手抽了我一鞭子。

「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哥，这侏儒有问题，你不能打了！」

我百般阻止，我哥一脚踹在我心窝上，我眼前闪着金光。

迷迷糊糊间，只看到我哥皮鞭子甩得狠，侏儒却不像昨天第一次挨打那样躲闪。

扬着脸用身子去接，边叫边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

每打一次，我哥身上就传出噼里啪啦的骨头生长声。

他也有样儿学样儿：「打你个小人头！打歪你的小人嘴！」

侏儒把脸转向我，眼睛瞪得异常大，死死地盯着我。

她被打得嘴角溢出血，伸出像蛇信子的舌头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