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弥漫着中药味,光是看着就觉得苦。
妈妈每天都是捏着鼻子硬往下咽。
我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确定妈妈把碗放下了以后才进门。
但还是早了一步。
“看见你我就来气,当初都说你个男孩我才把你生下来的。不然我用天天受这种罪!”
“我呸!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来,也不知道你这个性子随了谁!”
“大丫!菜都买回来了怎么还不来做饭!等着我请你吗!”
大丫是我姐姐的名字。
可是,她现在只是我床底下一个小小的盒子。
不会做饭了。
妈妈话刚出口,自己又突然发应过来了。
“看什么看,你姐姐死了就你做!”
或许是被中药的味道熏得,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每个月将近两千块钱的中药钱是小钱,那十五块钱却是能压死我们家的巨款。
为了看自己的亲女儿最后一眼的一百块钱路费是没有必要的开销。
重金买来但是没有什么用的偏方,却是花的值当。
没有了姐姐,整个家里变得沉闷了很多。
我不爱说话,妈妈更不爱跟我说话。
她一会儿说我这个性格像是她的儿子,沉稳。
一会又说我是个闷葫芦看着就来气。
只有姐姐知道,她会温柔的刮一下我的鼻子,笑着看我。
“就你,蔫坏蔫坏的。”
“这挂面都过期一个月,要是让妈知道了又要打你了!”
这顿饭也是一样的。
里面是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白菜,被我放了许多的醋去掩盖。
“妈妈,您吃吧,老师说了,多吃酸的可以生弟弟。”
我在心里暗笑着。
偏偏妈妈最吃这一套,这一碗连着汤水都吃了一个干净。
电话响起来,妈妈又开始掐着手指算时间。
听着样子,爸爸应该快回来了。
我捏紧了兜里的药粉。
那一百块钱是姐姐一年的奖学金。
是姐姐的班主任偷偷的塞给我的。
妈妈因为十五块钱大闹学校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因此议论姐姐。
大家只会可怜我们拥有这样的一个妈妈。
邻里街坊谁不知道,妈妈拼了命的想要生一个儿子。
谁不知道我和姐姐过的日子是猪狗不如。
学校尽力减免我们的学杂费,换来的却是妈妈的变本加厉。
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弟弟,夺走了我和姐姐所有的爱。
最后害死了我的姐姐。
那我就让他永远没有办法出生。
趁着妈妈每天晚上对着那些歪门邪道祈福的时间,我去了药店。
“这里有没有让人不能怀孕的药。”
“最便宜的就行,您看我这些钱能卖多少?”
我紧张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尽力装成大人的声音。
穿白大褂的姐姐上下打量着我,她要比我高出许多,比妈妈还要高。
我暗自祈祷着,
【千万不要认出我。】
【千万要卖给我。】
每停顿一秒,我内心的煎熬就要成倍的增加。
那句‘我是替妈妈来买药的’,就在嘴边。
只要她稍稍有疑问,我就会脱口而出。
可是她并没有,在停顿过后,她娴熟的收钱贴心的告诉了我剂量。
后半句我没听清。
看着手里被找回来的钱。
这些药,怎么也是十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