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杨凡像梳头发一样,把大黑山方圆三十里内的山沟、树林、石缝、废窑,全部搜了一遍。
第一天,又找到八个溃兵。
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的。
躲在土地庙神像后面的。
躲在地窖里吃了三天生萝卜的。
还有一个最离谱,躲在遵化城外一口枯井里,用绳子和腰刀在井壁上凿出蹬脚的地方,上下全靠臂力。
杨凡找到他的时候,这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但眼睛亮得像狼。
“你叫什么?”杨凡问。
“铁头。”那人说,“我没大名,从小就叫铁头。”
“铁头,你能从井里爬出来,就能从山上打下去。跟我走。”
铁头爬出枯井,跟着杨凡走了二十里山路,没喊一声累。
第二天,又在更远的地方找到六个溃兵,外加三匹不知谁遗弃的军马。
到第三天傍晚,大黑山烽火台里挤了三十四个人。
三十四个,加上杨凡自己,三十五。
直播间人气在这两天里稳步上涨,从三十多万涨到了四十多万。
打赏总额突破了八十万元,文明点累计到了一万两千多点。
杨凡用这些文明点兑换了第二批装备:
三十套现代军大衣和军靴,让所有人都穿上了暖和衣服,再也不用担心冻死人。
二十把95式自动步枪,加上之前的六把,现在有二十六把。
不够人手一把,但杨凡采取了“轮换制”: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带枪,留守的人用缴获的后金弯刀和弓箭。反正留守的人不需要打远距离。
两百发烟雾弹和闪光弹。用于掩护和突袭。
三台班用无线电,比之前的小对讲机功率大得多,有效距离五公里,足以覆盖大黑山周边的主要活动区域。
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上次兑换的那台已经快没油了,这台新的配了五十升柴油,够用半个月。
以及最重要的,一台3D打印机(低精度)。
【物品:桌面级3D打印机(FDM技术,精度0.3mm,耗材PLA)。消耗文明点3000。说明:可打印塑料部件、简易模具、枪支配件(非关键结构)。】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神器。杨凡不指望它打印枪管,但它能打印弹匣卡榫、瞄准具底座、无线电外壳——这些平时坏了就没法修的小零件。
“杨哥,这又是个啥?”王贵蹲在3D打印机旁边,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一脸茫然。
“能造东西的机器。”
“造啥?”
“先造几个弹匣快拔套。”杨凡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建模了,直播间里有个工业设计专业的观众,远程帮他画了图纸,直接导入打印机就能用。
PLA线材加热挤出,一层一层地堆叠。一个小巧的弹匣套,在大约四十分钟后成型了。
王贵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黑色的塑料壳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重量轻得像纸,但硬度出乎意料的高。
“这东西要是给每个弟兄配一个……”
“会有的。”杨凡说,“但材料有限,省着用。”
生活在大黑山上的第三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一个麻烦:伤员。
三十五个人的队伍里,有十几个带着各种伤。
冻伤的、刀伤的、箭伤的、摔断腿的,刘成不是唯一一个。
两天里又收了两个断腿的,还有一个后背被砍了一刀,伤口已经化脓了,发着高烧说胡话。
杨凡的急救包里药品所剩无几。抗生素只剩最后一支,碘伏也快用完了。
他需要一个医生。
准确地说,他需要任何一个懂得处理伤口、知道草药怎么用的人。
这个人在第五天出现了。
那天上午,杨凡带着王贵和铁头去南面的山脊巡逻。
蓟州方向的围城还在继续,每天都能听到炮声,但声音越来越远,说明后金的攻城阵地可能往后撤了。
蓟州扛住了。
巡逻到一半,铁头突然停下来,举起手。
“杨哥,前面有人。”
三个人隐蔽在乱石后面,杨凡用望远镜看过去。
山脊下面的一条山沟里,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三个男人穿的是后金平民的衣服,是辽东汉人的那种粗布短褐,不是后金兵的装束。
但他们的姿势不对,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那个女的堵在中间。
不是保护。
是包围。
女人的衣服被撕破了,头发散着,脸上有血。
但她没有蹲下,没有缩成一团,而是背靠着一棵松树,一只手攥着一块尖石头,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一个布袋。
三个男人在跟她说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
杨凡把望远镜的焦距调近,看清了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眉眼很端正,带着韧劲的清秀。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但眼神很亮。
“是汉人。”王贵说,“那三个男的也是汉人。”
“不是后金兵?”杨凡问。
“不是。你仔细看他们的手,没有老茧,不是当兵的。应该是溃兵,或者逃难的。”
杨凡犹豫了一瞬。
他不是圣母,不会看到每个遇难的人都要救。
但这三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女人,不论在哪个朝代,这种事他没法当没看见。
“铁头,你从左边绕过去。王贵,你从右边。我从正面。”杨凡把92式拔出来,又插回去了,“别用枪,这几个不是兵,用拳头就够了。”
三个人同时从藏身处走出来。
那三个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看到三个穿现代军大衣、背着奇怪铁器的大汉从山脊上走下来,脸色瞬间变了。
杨凡走到他们面前,停在三米外。
“你们是哪的?”他问。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回答。
杨凡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问你们,是哪部分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大约四十来岁,干笑了两声:“军爷,我们不是兵,我们是逃难的百姓。从蓟州那边跑出来的,路上遇到这个女人,想跟她结伴走,她不肯……”
“结伴?”杨凡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攥着石头的手,指节发白,“结伴需要三个人把她堵在树上?”
那个人的笑容僵住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开始往后退,手慢慢伸向腰间。
杨凡没等他摸到刀柄,一步跨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拧。那个人的胳膊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疼得整个人都矮了下去。
“别——军爷别——我们错了——”
“滚。”杨凡松开手,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个女人还靠在树上,攥着石头的手没有松开。
她看着杨凡,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害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信任。
杨凡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吃吗?”
女人看了一眼压缩饼干,没有接。
“你是明军?”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哑,但咬字很清楚,不是普通百姓的那种口音,带着一些官话的味道。
“关宁军,小旗杨凡。”
“关宁军。”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石头放下了,但没有接饼干,而是低头从怀里那个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卷布。
是一卷药布。浸过药汁的布,叠得整整齐齐,装在布袋里,用油纸包着。
“我叫沈晚晴。”她说,“我是大夫。”
杨凡愣了一下。
他刚才还想着需要医生,人就来了。
“你是蓟州城的?”王贵插嘴。
沈晚晴摇了摇头:“我爹是遵化的郎中。后金破城那天,我爹被杀了,店被烧了,我从后门跑出来。这几天一直在山里走,想去蓟州投亲。”
她看了一眼那三个男人逃走的方向,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路上遇到那三个人,他们说要带我走,我说我自己能走,他们就不让我走了。”
杨凡听懂了。他没再问下去,而是说:“我在山上有三十多个伤员,需要大夫。你来,我给你吃的、穿的、住的。仗打完了,你要去哪,我派人送你去。”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接我的饼干,但你拿出来了药布。”杨凡说,“一个不是大夫的人,不会在逃命的时候还带着药。”
沈晚晴沉默了片刻,把药布袋重新扎好,背在肩上。
“带路吧。”
回烽火台的路上,沈晚晴走在队伍中间。铁头自告奋勇要帮她拎布袋,她没让。
王贵凑到杨凡身边,压低声音说:“杨哥,这女的不简单。一个郎中家的女子,能在后金屠城的时候跑出来,能在山里活好几天,手里还攥着石头对着三个男人。这不是一般人家的闺女。”
“我知道。”杨凡说,“但她没有恶意。”
“我没说她有恶意。”王贵嘿嘿笑了两声,“我是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缺什么来什么。”
杨凡没接话。
烽火台里,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干草堆上、砖台上。
沈晚晴到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不光因为好看,是因为药。
她把布袋打开,里面确实是医者的家伙事。
银针、药粉、几把大小不一的刀(用来割腐肉的)、一卷又一卷的布条,还有几包草药,用黄纸包着,纸面上用毛笔写着药名。
“最重的伤员在哪?”沈晚晴问。
杨凡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后背刀伤化脓的。那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沈晚晴走过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军大衣,看了一眼伤口。
“腐肉没清干净。有刀吗?”
杨凡递给她一把军用匕首。她接过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开始割腐肉。
动作很稳,刀尖在皮肉上游走,没有一丝犹豫。
旁边几个大老爷们看得脸色发白。陈大牛直接把脸转过去了。
沈晚晴割完腐肉,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布条包扎好,动作一气呵成。
“给他喂水,少量多次。”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明天烧还不退,我再用针。”
杨凡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他不懂医术,但他看得出一个人是不是在乱搞。
沈晚晴的手法、判断、处理顺序,都不是野路子,她是真的跟人学过,而且学了不止一年。
“你去哪学得医?”他问。
沈晚晴正在给刘成的断腿换药,头也没抬:“我爹教的。我家三代行医,我从小就在药铺里长大。女人不能考科举,但我爹说,学医不分男女,能救人的就是好大夫。”
她抬起头,看了杨凡一眼:“你伤在左臂,缝了七针,缝得还行,但线没拆干净。把手伸过来。”
杨凡伸出手臂。
沈晚晴从布里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燎了一下,然后仔仔细细地把残留的缝合线头挑出来,又涂了一层药膏。
“两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谢谢。”
沈晚晴收拾好药布,站起来,看了一眼烽火台内外的人。
“你们这么多人,吃的从哪来?”
“从后金手里抢的。”杨凡实话实说。
沈晚晴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笑。
“抢得好。”
【弹幕】
“女主出现了!”
“沈晚晴,这名字有那味了。”
“不是,这才出场几秒钟,怎么就知道是女主了?”
“楼上直男,没看到这气场吗?能在后金屠城活下来,能一个人在山里走好几天,能拿石头对着三个男人,这女的不是一般人。跟主播绝配。”
“重点是她是个医生!主播的队伍终于有医疗了!”
“这个角色设计得好,不花瓶,有功能,有个性。”
“我宣布,这对CP我磕了。”
杨凡没看弹幕。他把沈晚晴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小隔间里。
烽火台原本放杂物的地方,清理出来给她当住处和药房。
沈晚晴没有客气,直接开始整理药布袋,把各种药粉、药膏、草药分类摆好。
杨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王贵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女的确实不简单。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大黑山上有三十五个人要吃饭、要训练、要打仗。
今天收了一个医生。
得想办法多点打赏,兑点现代的东西给女孩子用用,杨凡这么想的时候,嘴角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