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杨凡就把所有人叫起来了。
黄台村经过半夜那一仗,已经彻底变了样。后金兵的尸体被拖到村外沟里,用雪盖住。血迹用土和雪填了。火堆重新烧起来,热水烧上,干粮分下去。十七匹战马拴在村后的马厩里,有人给添了草料——这些马是关宁军最缺的,一匹都不能糟蹋。
但那七八个女人,是最大的难题。
杨凡蹲在村中央的火堆旁,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煮成一锅糊糊。他让王贵把女人们叫出来吃饭。没人动。最后还是那个老妇人带头,女人们才一个接一个地从屋子里走出来,蹲在火堆旁,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糊糊。
没有人说话。
杨凡数了数,一共七个。最大的看起来五十多岁,最小的那个,缩在老妇人身后,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眼神还是散的,像丢了魂。
王贵凑过来低声说:“杨哥,这些人……不好送。最近的明军据点在蓟州,走大路要一天,走小路得两天。咱们就六个人,还得分兵。”
“不分兵。”杨凡说,“我送。你带着陈大牛他们守黄台村,把这里改成临时据点。后天之前我一定回来。”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送七个女人,路上遇到后金游骑怎么办?”
杨凡拍了拍腰间的92式和背后的85狙。
“我会处理。”
王贵不再劝了。他当兵十二年了,见过各种军官,有能打的,有能吹的,有能跑的。杨凡是哪一种,他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扔下兄弟,不扔下百姓。
这就够了。
吃过早饭,杨凡把7个女人分成两队。老妇人和最小的那个女孩跟他走在最前面,其余五个跟在后面,间距十步,不许说话,不许哭。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塞在怀里暖着。
“路上饿了就咬一口,嚼碎了咽。别喝水,水太冷,喝了会拉肚子。”
他特意跟那个最小的女孩说了一遍。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有光,但点了头。
临走前,杨凡把王贵拉到一边,从急救包里翻出那支剩下的抗生素,塞给他。
“刘成的腿,每天换一次药,这个药粉撒在伤口上。别省,省了会烂。烽火台那边你去过了,地势好,万一黄台村守不住,带着人撤回烽火台等我。”
王贵把抗生素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杨凡又从直播间兑换了一样东西——两个红外报警器,给王贵。
【物品:红外报警器(简易版)×2。消耗文明点100。】
“村口放一个,村后放一个。有动静就撤,不要硬扛。”
“知道了。”
杨凡拍了拍王贵的肩膀,转身走了。
七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像一串沉默的影子,沿着山坡的小路向南走去。
【弹幕】
“主播这一走,黄台村就剩五个人了,能守住吗?”
“五个人五把95式,火力足够了。关键是会不会用。”
“王贵应该没问题,打了十几年仗,学得最快。”
“那些女人太惨了,那个最小的才十五六吧……唉。”
“主播亲自护送,这个领导力我给满分。”
杨凡没看弹幕,他把注意力放在路上。雪地行军,最大的危险不是敌人,是脚印。六个人走过的脚印能被风吹平,但七个人走过的脚印,会像一条黑线铺在白色的雪地上,从远处一眼就能看到。
他刻意绕开了大路,走山脊和河沟。虽然慢了,但安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已经能看到蓟州城的轮廓了——灰蒙蒙的城墙在远处地平线上,像一道矮矮的堤坝。城头还挂着明军的旗帜,说明蓟州没丢。
这是崇祯二年十一月,后金入塞后,蓟州是少数几个没被攻破的城池之一。
杨凡在一道山梁上停下来,指着远处的蓟州城,对女人们说:“看到那个城了没有?走半个时辰就到。那里有明军,有吃的,有地方住。你们到了之后,就说自己是遵化城外被掳的百姓,是关宁军一个小旗把你们救出来的。别的不要多说。”
老妇人拉着那个最小的女孩,给杨凡跪下了。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杨凡把她扶起来:“杨凡。关宁军镇东堡小旗。用不着跪,回去吧。”
老妇人又要跪,杨凡拦住了。他转过身,没有回头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不舍得走了。
【弹幕】
“妈的,眼眶湿了。”
“主播这句‘用不着跪,回去吧’,说得太轻了,但分量太重了。”
“这就是明末的普通人啊,能活着就是万幸。”
“主播快回去吧,黄台村还有正事呢。”
杨凡往回走的路上,速度很快。他从山脊上绕回来,一边走一边用望远镜扫视四周。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里一紧的东西——
雪地上有新的马蹄印。
不是他留下的,是新的。从西边来,往东边去,大约十几匹马,蹄印很深,说明马背上有人有物资,至少不是轻装。
方向,是朝着黄台村去的。
不对,不是黄台村。杨凡仔细辨认了一下蹄印的走向——是斜着穿过黄台村外围,朝着遵化城的方向去的。应该是另一批后金的后勤队,走的是另一条路,不会经过黄台村。
但这也意味着,后金在遵化和蓟州之间的运输线不止一条。黄台村只是其中一个节点,打掉它,后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杨凡加快脚步,赶在傍晚前回到了黄台村。
远远地就看到了村口的陈大牛。这小子趴在土墙后面,枪口朝外,姿势虽然不标准,但至少没有把枪口对着自己人。
“杨哥回来了!”陈大牛喊了一嗓子。
王贵从村子里迎出来,笑着说:“路上没出事?”
“没有。”杨凡进了村子,先检查了一圈。村口的防御工事做了一些——用土袋垒了两个射击位,用篱笆和碎木条封了几条巷子,村后的马厩也加固了。
“干得不错。”杨凡说。
王贵嘿嘿一笑,掏出旱烟袋,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杨凡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包现代香烟——这是早上兑换的,中华,硬盒。
【物品:硬盒中华香烟×1条。消耗文明点10。】
他把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王贵。王贵接过去,闻了闻,又看了看过滤嘴,有点懵。
“这啥?咋还有个塞子?”
“过滤嘴,咬着抽,别咽烟油。”
王贵点上火,吸了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慢慢吐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这烟……劲儿真大……比旱烟冲多了……”
杨凡自己也点了一根,蹲在火堆旁,把刚才路上看到的马蹄印跟王贵说了。
“你是说,后金还有别的补给线?”王贵皱着眉头。
“有。而且不止一条。但咱们打掉黄台村这一个点,至少会让他们的运输线往北收缩,不敢再靠蓟州这么近。对咱们来说,就是多了一批物资。”
杨凡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明天来换防的那批人,不知道这里已经出事了。他们大概率会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过来。咱们就利用这个,打他们一个伏击。”
他在图上标出了三个位置。
“村口大路,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两边是矮墙和沟渠,非常适合埋伏。第一波,我在这里,用85狙打掉带队的军官。第二波,王贵你带着陈大牛、赵石头,在大路两侧的矮墙后面,等他们进村到三十米以内再开火,打一个交叉火力。第三波,李老实和孙瘸子,带着马和物资先撤到村后的山坡上,万一顶不住,马不能丢。”
王贵听完,弹了弹烟灰:“后金兵不怕火器。他们听到枪声不会跑,会冲。这个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杨凡说,“他们不怕火器,是因为明军的火器打得慢、打得不准、打不死人。95式不一样。三十米内,一枪一个。他们冲过来十个人,十个人都倒在三十米线上,后面的人就不敢冲了。”
王贵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咱们今晚怎么安排?”
“今晚轮班警戒,别让后金的游骑摸过来。明天凌晨三点起来布阵,五点之前所有人就位。”
杨凡站起来,看了一眼直播间。
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了九万多,打赏还在继续,文明点已经积攒到了将近三千。
【弹幕】
“明天那波人大概有多少?”
“主播说过,是换防的,人数应该跟昨天那批差不多,二十到三十。”
“才二十个人,六把自动步枪加一把狙击枪,稳了。”
“不要轻敌啊,后金八旗的战斗力不是吹的。二十个骑兵在平原上冲锋,六个人不一定挡得住。好在黄台村有地形优势。”
“主播要不要换点地雷?在村口埋两颗,效果拔群。”
杨凡看到“地雷”两个字,眼神一亮。
【物品:72式防步兵地雷(触发式)×4。消耗文明点400。说明:触发压力约5-10公斤,杀伤半径7米,适用于封锁道路、阵地防御。】
400文明点,不便宜。但值。
他换了四颗。
然后在村口大路上,选了三个位置,每隔十五米埋一颗。用雪盖住,撒上碎土和干草,伪装得跟周围一模一样。
剩下的一颗,埋在村后的小路上,作为备用。
埋雷的时候,王贵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这玩意……踩上去就炸?”
“踩上去就炸。七米之内,非死即伤。”
“他娘的……”王贵咽了口唾沫,“咱们以前打仗,攻城的时候要挖地道埋火药,费老鼻子劲。你这……”
“别踩。”杨凡只说了一句。
晚上,六个人挤在村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里,轮流警戒。杨凡把自己排在了凌晨两点到四点的那一班——最冷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他裹着保温毯,趴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望着北方的夜空。
风停了,雪也停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对讲机放在旁边,屏幕上微微发着绿光。
直播间里还有人在熬夜陪着他:
“主播辛苦了。”
“凌晨三点还在守夜,注意保暖别冻伤。”
“刚才看历史资料,崇祯二年十一月,后金破遵化之后分兵掠地,蓟州以东基本沦陷了。主播这个黄台村,正好卡在后金补给线的咽喉上,战略位置很好。”
“所以后金肯定会来清的,主播要早做准备。”
杨凡看着那些弹幕,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凌晨三点,他叫醒了所有人。
“起来,布阵。”
六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衣服,检查武器,分发弹药。杨凡把每个组的阵地又重新交代了一遍。
“记住,听我枪响。我打第一枪,那个带队的军官倒下之后,你们再开火。不要提前开枪,不要打高,不要站起来。”
陈大牛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冷的,也是紧张的。
杨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天打枪的时候手也抖,但打中的那个跑得最快。我相信你。”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五点整,天还是黑的。
六个人全部就位。
杨凡趴在村口大槐树后面,85狙架在树根上,用干草和雪做了伪装。四倍镜已经调好了焦距,对准了大路北方的尽头。
王贵和陈大牛、赵石头趴在村口两侧的矮墙后面,枪口朝北。
李老实和孙瘸子守在村后山坡上,旁边拴着十七匹马,物资已经打包好了,随时可以撤。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直播间的人数在悄悄上涨,九万、十万、十一万。
天边开始发白了。
杨凡的耳朵里塞着电子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马蹄声,是人的脚步声。踩着雪,咯吱咯吱,很轻,但很多。
他调整了一下四倍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路尽头,出现了黑影。
一、二、三……他数了数,二十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铁甲的人。不是棉甲,是铁甲。明光铠的那种样式,但做工粗糙很多,胸前的护心镜在晨光里泛着暗光。坐骑也是一匹高头大马,比后面那些人的马都大一圈。
这是个佐领。至少是个代子(骁骑校)以上。
四倍镜的十字线套在了那个人的胸口。
距离:两百八十米。
杨凡没有开枪。
太远了。85狙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但两百八十米打移动目标,他只有七成把握。他需要八成以上。
他等。
队伍越来越近。二百五十米、二百二十米、二百米。
十八米一过,进入最佳射程。
杨凡调整呼吸,十字线稳稳地套在那人的胸口,然后微微上移,对准脖子——铁甲护住了胸口,但脖子没有。
风:西北风,三级。
修偏。
屏住呼吸。
扣下扳机。
“砰——”
85狙的枪声在清晨的寂静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四倍镜里,那个佐领的脑袋猛地往左一歪,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去。他身后的马受惊了,前蹄腾空,把背上的人也甩了下来。
队伍大乱。
但后金兵的战斗素质确实高——前后不到五秒,活着的人已经做出了反应:有人翻身下马,趴在雪地上;有人催马加速,朝村子里冲;有人朝枪声的方向拉开弓,虽然根本看不到目标。
杨凡没有给他们机会。
“各组,打!”
村口两侧的矮墙后面,五把95式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连射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密集,在村口的大路上交织成一片火网。三十米的距离,自动步枪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后金兵甚至来不及举刀,就有七八个人被打落马下。
有两匹受惊的马冲过了火力线,驮着背上的兵往村子里闯。
杨凡调转85狙,对着马腿开了一枪。马倒了,背上的人被甩出去,撞在土墙上,一口血喷出来。
另一个人冲得更远一些,跑到了村口第二颗地雷的位置。
“轰——”
地雷炸了。
不是电影里的那种大火球,而是一声闷响,一团黑烟,碎裂的铁片和冻土块向四面八方飞溅。马被炸翻,人也跟着飞起来,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后金兵的队伍彻底崩溃了。
二十三个人,倒在村口大路上的超过十五个。剩下的五六个开始往回跑,杨凡用85狙一个一个地点,打了三枪,打中了两个。
跑掉的那几个,消失在大路尽头的树林里。
枪声停了。
硝烟弥漫在村口,久久不散。
杨凡从大槐树后面站起来,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他看了一眼战场——大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马的尸体,雪地变成了暗红色。
王贵也从矮墙后面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笑,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不可思议的笑。
“打赢了。”他说。
“打赢了。”杨凡重复了一遍。
【弹幕】
“零伤亡!又一场零伤亡!”
“二十三比零,主播带着六个人,两场战斗加起来四十多个后金兵,零伤亡!”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是屠杀。”
“后金:我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主播赶紧打扫战场,把能用的都收了。跑掉的那几个会回去报信,下一波就没这么好打了。”
杨凡当然知道。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而是立刻下令:
“陈大牛、赵石头,打扫战场,收拢武器、铠甲、马匹。活口补刀,不留。”
“王贵,带两个人把地雷重新埋上,原来的位置可能已经被炸坏了。”
“李老实,你去村后把马和物资再检查一遍,咱们随时可能撤。”
他站在村口,看着忙碌的几个人。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色。雪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杨凡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话。
“各位,这个据点守不住了。跑掉的那几个人会带大部队来。我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明天之前,我要把这里所有的物资、马匹,全部搬到大黑山上去。”
“然后,我要让后金知道,这座山,他们攻不下来。”
【弹幕】
“大黑山防御战要开始了!”
“主播你要守山?就六个人守一座山?”
“不是六个人,是六个带着自动步枪和手雷的人,守一座易守难攻的山。”
“打赏续上了!给主播换迫击炮!”
“换弹药!换机枪!”
杨凡看着不断刷新的弹幕和打赏,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