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是被文明点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半透明的光屏悬在视野正中,数字在跳动。
昨晚送粮回来后太累了,直接倒在洞口的草垫上就睡了,连军大衣都没脱。
【文明点余额:12,470。】
【直播间观看人次:187,342。】
【新增打赏:47,200元。】
杨凡愣了一下。
这几天默默打赏的人很多,他记得睡前看了一眼,文明点还不到一万。
一夜之间涨了将近三千点。他扫了一眼弹幕,凌晨时段留下的,大多是海外时区的观众。
“主播睡觉的样子好丑。”
“楼上你看了几个小时?”
“我在欧洲,刚好白天。主播昨晚打完仗太累了,直接睡洞口,心疼。”
“打赏了,给主播买床被子。”
“被子太普通了,众筹给主播换点狠货。耿仲裕那狗东西再敢来,直接炸平他的獾子洞。”
杨凡心里一暖,但他来不及感动。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坐起来,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沈晚晴昨天给他换了药,缠了新的绷带,绷带很紧,活动的时候有点勒。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药房方向飘了一下,布帘拉着,里面没有动静,她应该还在睡。
【弹幕】
“杨凡你看哪呢?”
“大清早就往药房看?”
“让他看让他看!不影响剧情推进就行!”
杨凡收回目光,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翻系统商城。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耿仲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失去主动权的计划。
不是打退他。是打残他。
商城的馈赠
杨凡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研究系统商城的物品清单。
这次他没有急着兑换,而是把耿仲裕的兵力、装备、战术特点列了一个清单,然后对着清单找对应的克制方案。
耿仲裕的弱点有三个。
第一,他的营地是临时搭建的,没有永固工事,更没有防御远程火力的能力。上次夜袭时,杨凡看到獾子洞外面的窝棚是用树枝和干草搭的,马厩是木栅栏,灶台是露天砌的。这些东西都怕火。
第二,他的兵分散在洞穴和窝棚里,没有统一的后勤补给线。每顿饭要三四十个灶台同时生火才能喂饱所有人。灶台多意味着烟大,烟大意味着位置容易暴露,在旷野上,炊烟是唯一不需要瞄准就能看到的目标。
第三,他们怕炮。
这个时代,后金兵已经见识过明军红衣大炮的威力。
但红衣大炮笨重、射速慢、精度差,打一发要装半天,耿仲裕的兵已经学会了听炮声躲炮弹,炮响的时候趴下,炮弹从头顶飞过去之后站起来继续打。
但杨凡的“炮”,不是红衣大炮。
他在商城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物品:63式120毫米迫击炮(含炮架、瞄准镜、全套附件),消耗文明点8000。】
【配套弹药:120毫米高爆弹×20发,消耗文明点2000。】
【总计:10000文明点。】
这个价格让杨凡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点,他攒了将近十天的文明点,几乎全部要砸进去。
他犹豫了片刻,咬着牙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宿主指定地点:大黑山北坡岩洞。】
杨凡站起来,往北坡走。王贵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北坡的岩洞不大,是之前存放备用粮草的地方。
杨凡掀开洞口伪装的时候,看到三门崭新的迫击炮并排靠墙放着,炮管泛着冷蓝色的金属光泽。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绿色铁皮弹药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白色的字:120mm高爆弹,危险品。
王贵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些东西,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
“这……这是炮?”
“迫击炮。”杨凡蹲下来,拍了拍炮弹箱。“不是打直线的,是打抛物线的。炮弹从天上掉下来,躲在墙后面也能炸到。”
王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打了十几年的仗,见过红衣大炮、佛郎机、虎蹲炮,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炮管这么短,炮弹这么粗,没有炮轮,没有炮车,就这么三根铁管子靠在墙上。
“这三个玩意儿,能顶多少兵?”他问。
“看怎么用。”杨凡打开一个弹药箱,取出一发炮弹。
弹体沉甸甸的,他单手几乎托不住。“用好了,耿仲裕的两三百人不够打。用不好,就是一堆废铁。”
他需要人学。大黑山上的八十多个人里,会用炮的一个都没有。
直播间成了他的军校。
“来个人,教我怎么打迫击炮。”
弹幕飞一样地刷:
“我来!我是退役炮兵!”
“120迫,最大射程约6公里,最小射程约500米。主播你要打的目标多远?”
“先算诸元!目标的距离、方位角、高低角。没有测距仪可以用简单的方法,拇指测距法知道吗?”
“拇指测距法误差太大了,这个距离还是用望远镜配合地图算吧。”
“主播有没有换测距仪?没有的话,用85狙的镜子里有分化线,能当简易测距用。”
杨凡没有测距仪,但他有85狙的瞄准镜,有地图,有弹幕里几十个退役和现役炮兵在线指导。
他花了半个时辰,教王贵和铁头用瞄准镜测距。
王贵学得很慢,但他很认真,测了三遍才给出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数字。
铁头学得快,但问题是他不识字,瞄准镜上的密位数他看不懂。
杨凡想了个办法:在瞄准镜的分化线上贴了一小块胶布,用刀刻了几道刻痕,教铁头“把目标放在第几道刻痕下面就是多少距离”。
土办法,但能用。
傍晚时分,杨凡带着王贵和铁头,扛着三门迫击炮,摸到了大黑山东北方向的一道山脊上。
这里距离獾子洞大约两千米,在迫击炮的有效射程内,但远到耿仲裕的人听不到他们架炮的声音。
“第一发,试射。”杨凡对着直播间说。
“目标獾子洞,方向北偏东35度,距离2100米。用一号装药。”
王贵蹲在炮架旁边,按照弹幕里的指示调整炮管的仰角。
铁头在旁边递炮弹,手指微微发抖,有点紧张。
杨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放。”
铁头松开手。炮弹滑入炮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一个大炮仗。
炮弹飞出炮口的时候,火光在暮色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天空中。
几秒后,两千米外,獾子洞的方向,炸开了一团橙色的火球。
火球膨胀、收缩、升腾,变成一朵灰黑色的烟云,在暮色的天际线上格外醒目。
爆炸声隔着这么远传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王贵的嘴张开了,没有合上。
铁头的手不抖了。
杨凡从瞄准镜里看着那团烟云。正中靶心。
“修正——”弹幕在刷,“偏左了大约十米,第二发向右修正两个密位。”
“第二发,放。”
第二发炮弹飞出炮口,飞过山脊,落在第一发落点右侧大约七八米的位置。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起来,比第一发更高。
“第三发,放。”
三发炮弹落地之后,獾子洞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烟尘、火光、爆炸声混在一起,从两千米外看过去,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杨凡收起瞄准镜,对着对讲机说:“够了吗?”
弹幕刷疯了:
“够了!三发试射结束,可以直接打效力射了!”
“耿仲裕怕是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炮。”
“不是没见过,是没见过从天上下蛋的炮。”
“打赏了!给主播换炮弹!”
“打赏+1!”
“+2!”
“+10086!”
杨凡看了一眼文明点,刚兑换完迫击炮的时候只剩两千多,现在又涨到了六千多。
弹幕里的打赏像雪花一样飘,每一笔都在增加,数字跳动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一咬牙,又兑换了二十发高爆弹。
【兑换:120毫米高爆弹×20发。消耗文明点2000。】
但杨凡没有继续打。不是不想打,是天快黑了,而且,他在等耿仲裕的反应。
炮弹落地的那一刻,耿仲裕会怎么想?他会以为是明军的红衣大炮。
但红衣大炮没有那么准,也没有那么快。三发炮弹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落地,误差不超过十米。步兵对火炮的认知,在此刻已经被杨凡彻底颠覆了。
耿仲裕的兵会怕。他们怕的是不可理解的东西。一个从天上掉下来、专往人头顶上炸的铁疙瘩。
没有规律,没有征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御。这种不可知的东西,比任何武器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杨凡扛起迫击炮,往山上走。
“杨哥,不打了吗?”铁头追上来。
“不打了。”杨凡说,“今晚让他们睡不着觉。”
他确实让耿仲裕的人睡不着了。迫击炮的阵地不需要在大黑山上,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架炮,打了就跑。耿仲裕找不到炮,就只能挨打。
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晚晴站在洞口,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看了一眼杨凡扛着的迫击炮管,目光在那根粗短的金属管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她只问了一句:“今晚还出去吗?”
“不出去。”
她把药碗递过来,杨凡接过碗,药还是温热的。
“加了野蜂蜜。”沈晚晴说,“集市上买不到,但山里能找到。”
“哪来的野蜂蜜?”
“我让人去树上捅的蜂窝。蜂跑了,蜜留下了。”
“别人捅的蜂窝,你的裤子怎么坏了一个洞。”
“就是别人捅的蜂窝。”
沈晚晴说完转身走了。
夜半,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铁头急促的声音:“杨哥!獾子洞方向,有动静!”
杨凡猛地坐起来。
“不是进攻,是搬家。他们在拆窝棚、收拾东西,像是要撤。”
要撤?杨凡握着对讲机,没有立刻说话。耿仲裕不会这么轻易就撤。他是在找新的位置扎营?还是故意制造假象,等杨凡放松警惕后再杀回来?
“盯着,别跟太近。”